四十秒。
四十秒的鲜味残留。从吞咽到完全消退。在这四十秒里她的嘴巴里充斥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近乎疼痛的愉悦感。
她把筷子放在案板上。
看了一眼最后那片——三滴的。
没有拿。
两滴已经让她的味觉神经过载了。三滴——大概率不是"更好吃"而是"受不了"。
她用清水漱了漱口。等味觉恢复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拿起三滴那片。
放进嘴里。
一秒。
她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味觉感受——从舌尖到喉咙——在同一个瞬间被一种单一的、压倒性的、不允许任何其他感知存在的鲜味信号占据了。
不是好吃。
是——
她的大脑在那一秒里无法产生"好吃"这个判断。因为"判断"需要比较。需要参照物。三滴风味因子加ss级特殊食材的鲜味强度——没有参照物。
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里。在她做过的所有菜、吃过的所有东西、尝过的所有味道里——
没有任何东西接近这个水平。
她嚼了。咽了。
余韵。
她看着蜡烛。在心里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
从吞咽到鲜味完全消退。六十秒。
她把筷子放下来。
双手撑在案板边缘。低着头。
厨房里只有蜡烛的火焰在晃。影子在墙壁上跳。
她站了很久。
"这东西如果量产……"
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的。
一滴风味因子能让一碗清水变成顶级高汤。两滴能让ss级特殊食材的鲜味突破人类味觉的极限。三滴——一分钟的余韵。
如果龙国的科研力量介入。把萃取流程工业化。把原料供应系统化。把风味因子的产量从"一小瓶"变成"一吨"——
一滴加进普通的白粥里。灾后的难民喝一碗就能获得远超高蛋白食物的营养感知和饱腹感。
两滴加进军用口粮里。士兵的战斗状态和恢复速度会因为味觉带来的多巴胺分泌而显著提升。
这东西不是调味料。
是战略资源。
她把剩余的肉片清理掉。案板擦干净。风味因子收回食材空间。
所有痕迹清除。
最后——她把实验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零滴：ss级基础鲜味。余韵五秒。 一滴：鲜味x4倍。余韵二十秒。 两滴：鲜味过载。余韵四十秒。 三滴：味觉极限。余韵一分钟。 最优方案：日常烹饪用一滴。特殊用途用两滴。三滴——不建议。超过味觉处理上限。快感变成了负担。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些数字。
然后吹灭了蜡烛。
黑暗。
她靠在灶台边上。月光从窗板的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线。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双手。
孤儿院切了三年土豆的手。后厨刷了两年碗的手。穿越之后握刀杀了三个上位种族的手。
现在这双手掌握着一种能改变世界粮食格局的技术。
她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收进了袖子里。
太远了。
先回龙国。其他的——回家再说。
门外。走廊里。
有脚步声。
很轻。她熟悉的那种轻。
永远生。
不知道站了多久。
陈晚禾打开厨房门。
永远生站在走廊里。紫发散着。绿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像两颗暗色的宝石。
"你没睡？"
"闻到了。"
永远生的鼻子动了一下。
"从门缝里。很香。"
陈晚禾看了她一眼。
风味因子几乎没有气味。但ss级特殊食材在高温煎制后的鲜味——确实浓。浓到穿过了关着的门和钉了木板的窗户飘进了走廊。
"做了点东西试验。"
"好吃吗？"
陈晚禾想了想怎么回答"三滴风味因子的ss级特殊食材好不好吃"这个问题。
"太好吃了。"
永远生歪了一下头。
"太好吃——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吃到不能给别人吃的程度。"
"为什么？"
"吃了就再也不想吃别的了。"
永远生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你还好吗？"
陈晚禾嘴角弯了一下。
"我还好。我还想吃你包的馄饨。"
永远生的耳尖红了。月光里看不太清。但陈晚禾知道。
"回去睡吧。"
"嗯。"
永远生转身走了两步。停了。回头。
"晚禾。"
"嗯？"
"明天——我帮你做早饭。"
"好。"
永远生走了。赤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点一点远去。
陈晚禾靠在厨房门框上。
月光那条线从她的手背移到了门槛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案板在那里。刀在那里。灶在那里。
她的战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