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是在第三天晚上把情报交上来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放在陈晚禾面前的桌上。
手绘地图。据点以南三公里。
一栋独立别墅。两层。围墙。围墙高度约两米五——他目测的。围墙东南角有一棵大树。树冠伸进了围墙内侧。可以攀爬。
别墅周围的地形用等高线标注了——东面是缓坡。南面是平地。西面有一条干涸的水沟。北面紧邻一片杂木林。
"这些你什么时候侦查的？"
"今天下午。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
陈晚禾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下午确实消失了大约三个小时。她以为他去外面画路线图了。没想到他跑到了三公里外的上位种族据点去侦查。
独自一人。没有武器——那根铁棍在格斗中勉强防身，碰上上位种族就是根牙签。
"你一个人去的。"
"嗯。"
"没跟任何人说。"
"说了你会让我去吗？"
陈晚禾盯着他。
蓮的黑色眼睛平静地回看。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去了。回来了。活着。带了情报。
"下次——说一声。"
"那你会让我去？"
"会让凛跟着你。"
蓮的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想说"不需要"。但他看了一眼凛的方向——凛靠在门框上。钢管杵在地上。表情是那种"你再敢一个人跑我打断你另外半根小指"的平静。
"……行。"
"说情报。"
蓮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定居型。一只。独居。体型比游猎型大一圈。从行为模式判断——比你之前在洋馆杀的那两只弱。活动范围稳定。不离开别墅超过五百米。"
"怎么判断强弱？"
"巡逻频率。强的上位种族领地意识更强——巡逻频次高，覆盖范围大。这只每天只出来两次。活动范围五百米。说明它对自己的控制区没有太强的扩张欲望。或者——它没有足够的实力维持更大的领地。"
这个分析逻辑陈晚禾在游戏里花了四天才摸出来。蓮用三个小时的观察就总结出了同样的结论。
"巡逻时间。"
"每天两次。上午六点到七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上午那次是短巡——绕围墙一圈检查一遍就回去了。下午那次是长巡——会离开别墅到周围觅食。距离最远到四百米左右。"
"下午两点到四点。它离开别墅。"
"对。两个小时的窗口。别墅里只剩被关的人。"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别墅内部的推测布局——他没有进去过但从围墙外的观察角度标注了每一扇窗户的位置和他在不同窗户里看到的情况。
"一楼西侧窗户——打开过。有布帘。风吹动的时候我看到了里面的一截楼梯。说明一楼通二楼。"
"一楼东侧窗户——钉死了。窗框上有铁条。关人的。"
"二楼——只有一扇窗户没被遮挡。北面的。从那扇窗户的角度我看到了一个人影经过。很快。大概是它在屋里走动。"
"围墙里面——东南角那棵树下有两个铁笼子。笼子里——"
他停了一下。
"有人。至少两个。看到了手伸出笼子的缝隙。"
桌上安静了三秒。
"明天下午。"陈晚禾说。"两点。它出去觅食的时候动手。"
"时间够吗？"
"够。蓮提供的窗口是两个小时。我只需要十分钟。"
第二天。
上午用来准备。
陈晚禾制定了计划。简单。直接。不需要复杂的战术。
核心思路——不在别墅里打。在它回来的路上伏击。
它下午两点出门觅食。活动范围四百米。陈晚禾和凛在它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等它吃饱了放松警惕往回走的时候——拦截。
蓮的任务——在高处监视。确认目标离开别墅的准确时间和方向。用手势传递信息。
永远生——留在据点。
"我也要去。"
永远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陈晚禾面前。绿色的眼睛很认真。
"不行。"
"我可以在后面——"
"不行。"
陈晚禾的语气没有变硬。但重复了同样的两个字。永远生听出了那个语气里不可商量的部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陈晚禾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绞着裙摆的手指。
"等我回来。晚饭我来做。"
永远生的手指松开了裙摆。反过来勾住了陈晚禾的食指。
"你每次都说等你回来。"
"每次都回来了。"
永远生的手指在她的食指上勾紧了一秒。然后松开。
"好。"
下午一点四十分。
三个人到达了别墅以北三百米的杂木林边缘。
蓮指了一棵树——林子边上的一棵老榉树。树冠大。枝杈多。爬上去能看到别墅的全貌和周围的开阔地。
"我在这里。你们在——"他蹲下来在泥地上用树枝快速画了一个示意图。"别墅北面。从别墅到这片林子之间是一段六十米的空地。它每次回来走的是空地中间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小路在距离林子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弯——绕过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有灌木丛。"
他在示意图上的那块石头旁边画了一个叉。
"这里。石头和灌木丛提供遮蔽。它绕过石头的时候视线会被石头挡住零点五秒左右。"
零点五秒。
"够了。"凛说。
"我在树上看到它往回走的时候举左手。它经过空地中段的时候举右手——那时候你们准备。它到石头旁边的时候——握拳。"
陈晚禾看着泥地上的示意图。
路线。距离。时间。视线遮挡。
精确到零点五秒。
"走。"
蓮爬树的速度比翻山坡的时候快了很多。
两天的高蛋白饮食加上凛的格斗训练——他的体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是完全恢复。但从"爬坡摔两次"提升到了"爬树不喘"的水平。
他蹲在榉树的第三层枝杈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悬空。书包挂在旁边的枝杈上。
视野开阔。
别墅在南面三百米处。两层的白色建筑。围墙灰色。东南角的大树清晰可见。
他看了一眼时间——笔记本上记录的巡逻时间表。
两点。
等。
陈晚禾和凛藏在石头后面的灌木丛里。
石头大约一米五高。表面长了苔藓。灌木丛从石头的两侧延伸出去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遮蔽区。趴在里面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到人。
凛趴在陈晚禾左侧。钢管横在身前。
"多久了？"
"十二分钟。"
"这小子的情报靠谱吗？"
"到目前为止全对。"
凛哼了一声。闭嘴了。
一点五十八分——食香探源面板上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点。
从别墅的位置浮出来。
开始移动。
向北。
它出来了。
陈晚禾看向榉树的方向。
蓮在树上。距离三百米。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的左手举起来了。
信号确认。目标已出门。
红色光点在面板上缓慢向北移动。穿过了围墙的范围。进入了开阔地。
速度不快。闲逛的速度。大概在觅食。
它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往西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活动轨迹跟蓮描述的完全一致——不超过四百米。不偏离。
两点二十分。它开始往北走。朝杂木林的方向。
大概是树林边缘有它的觅食点——野兔或者什么小型动物。
两点四十五分。它到了树林边缘。在那里停了大约十分钟。面板上的红点在一个小范围内反复移动——在追什么东西。
两点五十五分。红点开始往南移动了。
回程。
蓮的右手举起来了。
准备。
陈晚禾的右手握上了厨刀的刀柄。蓝色纹路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
凛把钢管从横置换成了竖握。前端朝下。蓄力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