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在面板上稳定地向南移动。速度匀速。方向不偏。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她能听到声音了——脚步声。不是人类的步伐节奏。更沉。更慢。每一步落地带着一种微微的震感——从地面传到她趴着的灌木丛根部。
二十米。
蓮的手——握拳了。
陈晚禾的呼吸收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二十米到十五米到十米。
她能看到它了。
从灌木丛的缝隙里。
一个人形的轮廓。比正常人类高了半个头。肩膀宽。手臂长。走路的姿态是直立的——不像游猎型那样前倾。定居型的姿态更"人"。
它的右手提着什么东西——一只野兔。已经死了。耳朵垂着。血从兔子的嘴角滴在地面上留了一路红色的斑点。
它走到了石头旁边。
开始绕。
右脚迈过石头的边缘。身体转了三十度。视线跟着身体转——从正前方转向了右侧。
左侧变成了视线盲区。
零点五秒。
凛动了。
从灌木丛里弹出来。钢管竖握。从上往下砸。
目标——膝盖。
她没有砸头。头部的骨骼太硬——上次在河谷砸游猎型的头部只造成了短暂震荡。定居型比游猎型更强。砸头可能连震荡都做不到。
膝盖。关节是所有生物体最脆弱的承重点。骨骼在关节处不是整块的——是两块骨头的端面靠韧带连接。韧带的抗击打能力远低于骨骼本体。
钢管砸在它的左膝外侧。
"嘭。"
闷响。
它的左腿弯了。不是跪——是膝关节的韧带在冲击下失去了对抗地面反作用力的能力。整个人往左倾。
右手的野兔甩飞了。
但它没有倒。
定居型比游猎型结实得多。同样的一击——游猎型会直接趴倒。它只是歪了。右腿撑住了。左腿弯着。已经开始恢复了。
两秒。
最多两秒它就会重新站稳。
一秒。
陈晚禾从灌木丛里冲出来。
厨刀。
蓝光亮了。
她从它的右后方切入。四十五度。后颈左侧。避开颈椎。走软路线。
刀刃入体——
阻力。
比游猎型大。明显大。ss级以下的特殊食材在活着的时候肌肉密度和骨骼强度远超死后分割时的状态。活体的肌肉纤维是绷紧的。有弹性的。会抵抗刀刃的穿透。
蓝色纹路在阻力最大的那一刻爆发了最强的增幅。
"噗嗤——"
穿了。
但没有像游猎型那样一刀到底。刀刃穿透了肌肉层和韧带。碰到了骨骼边缘——卡了一下。
它发出了一声——不是嚎叫。是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从喉咙深处。像金属在共振。
它的右臂往后挥。
速度——
快。
即使左膝受伤、后颈被刀刺入。它的右臂挥击的速度依然让陈晚禾的食香探源面板上弹出了"危险"的红色警告。
她往下蹲。右臂从她头顶掠过。指尖刮到了她的发丝——金色的头发被扯断了几根飘在空中。
差两厘米。
凛的第二击到了。
钢管从右侧横扫过来——砸在它挥出去的右臂的肘关节上。
"咔。"
骨折的声音。
右臂从肘部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了下来。
它跪在地上了。左膝弯着。右臂断了。后颈插着一把菜刀。
陈晚禾拔刀。
蓝光在拔出的瞬间照亮了它的后颈——伤口很深。深色液体涌出来。但没有致命。定居型的生命力比游猎型强太多了。这道伤口——如果不补刀——它能在十分钟内自愈。
补刀。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位置。刀尖对准第一刀的伤口深入。
这次没有肌肉的阻力了——第一刀已经把路清出来了。刀刃沿着原来的创道直接推进去。碰到了骨骼间隙——上次卡住的那个位置。
她调整了角度。偏了两度。
"噗——"
穿了。
刀刃从骨骼间隙里滑过去。切断了脊髓。
它的身体痉挛了三秒。
然后倒了。
蓮从树上下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跑过来——跑的姿势还是歪的。右腿跛。但速度比三天前快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陈晚禾身上。她站在尸体旁边。厨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深色液体顺着刀尖滴在地上。金色的头发散了一边——有几根断的。
"你没事吧?"
"没事。头发断了几根。"
蓮看了看她头发的位置。又看了看尸体右臂的长度。在心里测算了一下——两厘米。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下次伏击位置往后退三十厘米。它的臂展比我预估的长。"
凛擦着钢管上的液体走过来。"你预估失误了?"
"误差在五厘米以内。但五厘米差点要了她的命。"蓮的声音比平时低。"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陈晚禾说。"五厘米在三百米外的目测距离上是合理误差。下次注意就行。"
蓮没有接话。但他翻开笔记本在"定居型体征数据"那一页添了一行——"臂展:约比人类成年男性长15-20厘米。之前估计12-15。修正。"
别墅。围墙。东南角的大树。
凛翻了进去。
一楼东侧——蓮说的钉了铁条的窗户。凛用钢管撬开了铁条。窗户推开。
里面。
暗的。
两个铁笼子在角落里。
笼子里——
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多岁。瘦得只剩骨架。蜷在笼子的角落。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手腕上有被铁链磨出来的陈年伤疤。
女的更年轻。十八九岁。坐在笼子里。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在说什么。凑近了听——是同一句话在反复。听不清词。但节奏是循环的。
凛用钢管砸开了笼子的锁。
两个人被带出来的时候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男的终于睁开了眼——瞳孔骤缩。大概很久没见过阳光了。女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任何反应。瞳孔没有收缩。嘴唇还在动。
陈晚禾蹲在她面前。
看了两秒。
转身。
"带回据点。"
回程的路上。
蓮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走在最后面。
他走在两个获救者的旁边。男的被凛架着。女的——陈晚禾背着。女孩很轻。轻到陈晚禾背上她之后几乎没有感受到重量增加。
蓮看着陈晚禾背上那个无声动着嘴唇的女孩。
他的表情是他来到这个队伍之后最复杂的一次——不是冷漠。不是警惕。是一种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搅在一起的东西。
两个月。
他在器材室里独自待了两个月。
这两个人在笼子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他活下来了。靠脑子。靠路线图。靠过期饼干和生水。
他们也活下来了。靠的是——
他不知道靠的是什么。也许什么都没靠。只是还没死而已。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断了半截的小指。
那半截小指是怎么断的——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也不打算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