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做过的蛋包饭，想你喂我喝的山药排骨汤，想你做的水信玄饼。”永远生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我想着那些味道，就不觉得冷了。”
陈晚禾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以后每天做给你吃。”陈晚禾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就是一个陈述句。
永远生看着那双眼睛。陈晚禾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坚固的东西。那种东西在废墟里杀过怪物，在厨房里切过食材，现在，全部用来装下眼前的这个人。
“陈晚禾。”
永远生叫了她的全名。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咬字极其清晰。
“我喜欢你。”
夜风在这个瞬间停了。
走廊外面的世界陷入一种极其深邃的静谧。
陈晚禾看着她。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她搭在长椅边缘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的手指。
那道一直横在两人之间的、名为“生存”的界限，在这个瞬间彻底瓦解。
陈晚禾伸出手，覆在永远生的手背上。
永远生的手指立刻翻转过来。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指缝卡着指缝，扣紧。
“我也是。”陈晚禾说。
她靠过去。
距离被无限拉近。鼻尖擦过鼻尖，然后额头抵住了额头。
两人的呼吸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里交汇。桂花的香气和清冷的月光混合在一起。
像面团放进烤箱。不可逆。
像水信玄饼。触碰即碎。所以格外轻。
月光像糖丝——拉得再长也不肯断。
永远生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陈晚禾掌心的温度，那种能够握住厨刀的、稳定而粗糙的温暖。那个温度顺着交缠的手指一路传到心脏，把最后一点残留在骨缝里的地下室的阴冷，全部蒸发干净。
露台上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那个被吃掉了一半的桂花糕盘子。
清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厨房的案板上，把空气里漂浮的细微粉尘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这片废墟里最普通的一个早晨。没有需要防备的巡逻路线，没有急需补充的行军干粮。时间呈现出一种极其奢侈的宽裕。
陈晚禾站在灶台前。
案板上放着四片切得极厚的白吐司。
那是她昨晚用系统空间里的高筋面粉烤出来的，在室温下放了一夜，水分微微蒸发，质地变得更加紧实，正是做这道早餐最好的状态。
大碗里打入三个鸡蛋。蛋黄的颜色极深。
倒入纯牛奶。撒入一小勺白糖，一撮极少量的盐。
陈晚禾拿起打蛋器，手腕发力，快速搅拌。金属网和玻璃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当声。蛋液和牛奶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完全融合，变成一种浓郁的淡黄色液体。
厚切的吐司放进碗里。
面包的海绵组织迅速吸收着蛋奶液。陈晚禾用筷子轻轻翻面，确保吐司的每一寸纤维都吸饱了水分。吸满汁水的吐司变得沉甸甸的。
平底锅放在炉灶上。火开到中小档。
切下一块黄油扔进锅里。
黄油在接触到热锅的瞬间开始融化，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浓郁的奶香瞬间铺满整个厨房。
陈晚禾用锅铲把黄油涂抹均匀，夹起吸满蛋液的吐司，平铺在锅底。
“滋啦——”
吐司表面的蛋液在高温黄油的煎烤下迅速凝固，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的金色气泡。
陈晚禾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吐司，计算着翻面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流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
一双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那个动作极轻，极自然。永远生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她穿着一件柔软的居家服，整个人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温热和慵懒。
她的下巴极其熟练地搁在陈晚禾的右侧肩膀上。头发蹭着陈晚禾的侧脸。
“做什么好吃的？”永远生在她的耳边轻声问。
声音里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丝毫无防备的依赖。
陈晚禾握着锅铲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明显地抖了一下。
锅里的吐司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这只手曾经握着厨刀切开过顶级上位种族的喉管，曾经端着滚烫的铁锅在废墟里颠炒，无论多重的力道都能稳如磐石。
但现在，它因为背后那个柔软的重量和耳边的一句话，抖了。
陈晚禾深吸了一口气。
“法式吐司。”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快好了。”
“嗯。”永远生没有松手。她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挂在了陈晚禾身上。
陈晚禾的手腕重新稳定下来。
她用锅铲将锅里的吐司翻了一个面。
底面已经煎成了一种极其漂亮的焦糖色。蛋液凝固后形成的脆壳散发着焦香，而吐司的内部依然保持着如同布丁般的柔软。
黄油继续在锅底滋滋作响。
两种温度在这个清晨的厨房里搅在了一起。
平底锅里吐司的温度。耳后永远生呼吸的温度。手腕被那双手臂环绕的温度。
分不清了。
莲从厨房门口经过。
他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双极其锐利、总是用来记录路线和测算距离的眼睛，在看到灶台前重叠的两个人影时，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立刻转过身，沿着走廊原路退了回去，顺手把厨房半开的门拉上。
门缝合拢。
阳光继续在案板上推移。
陈晚禾把煎好的法式吐司盛进盘子里，淋上一层金黄色的蜂蜜。蜂蜜顺着吐司焦脆的边缘缓缓流下，渗进盘底。
她放下锅铲，转过身。
永远生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依然站在半步不到的距离里，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吃饭。”陈晚禾说。
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自灾难发生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个毫无保留的、极其完整的笑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