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心理咨询室里很安静，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林默坐在办公桌前，等待着。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犹豫。
"请进。"林默说。
门开了，周婷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红血丝。她穿着职业装，但是有些皱了，像是匆忙间穿上的。
"周女士。"林默站起来，"请坐。"
周婷坐下，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是林默能看出来。
"你想说什么？"林默问。
周婷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要道歉。"
林默愣住了。
道歉？
周婷想道歉？
"你想向谁道歉？"林默问。
"向顾晨。"周婷说，"我想向顾晨道歉。"
林默看着周婷，想起赵阳的遗书。赵阳承认自己是旁观者，但是他不道歉。他选择了死亡，而不是道歉。
但是周婷，她想道歉。
"周女士，"林默说，"你知道顾晨五年前就死了吗？"
"我知道。"周婷说，"但是我觉得，顾晨没有死。我觉得，顾晨回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赵阳。"周婷说，"赵阳收到的短信，内容是'我记得'。我觉得，那是顾晨发的。顾晨记得所有的事情，记得赵阳的旁观，记得我的旁观。"
林默听着，想起赵阳遗书里的话。
"我记得，所有这些事情。我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霸凌，每一次沉默。"
赵阳记得所有的事情，但是他不道歉。他选择了死亡。
"周女士，"林默说，"你为什么想道歉？"
周婷想了想，说："因为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顾晨。"周婷说，"我觉得，顾晨在看着我。我觉得，顾晨不会放过我。我不想像赵阳一样，选择死亡。所以我想道歉。"
林默看着周婷，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希望。
"你真的想道歉吗？"林默说，"还是因为害怕？"
周婷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害怕道歉，还是因为愧疚道歉。"周婷说，"我也许两个都有。我很害怕，也很愧疚。"
林默点点头，说："你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你旁观了什么？"
周婷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十三年前，我和赵阳是同学。"周婷说，"顾晨是我们班的学生，性格很孤僻，很少和人说话。王磊、王芳、张伟，他们经常欺负顾晨。"
周婷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林默能感受到她话里的痛苦。
"我看到了。"周婷说，"我看到了王磊推顾晨下楼梯，我看到了王芳撕碎顾晨的作业本，我看到了张伟录制顾晨被打的视频。我看到了所有这些，但是我什么都没做。"
林默听着，想起顾晨的童年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