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站起身,走到窗前。
“林医生,你知道警方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吗?”他没有回头,“我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传统的罪犯,而是一个系统。顾晨可能是这个系统的核心,也可能只是系统的一部分。甚至可能——”
他转过身。
“——顾晨本人已经死了,现在活跃的是模仿者。”
这个推测林默也考虑过。
“境外基金会呢?”林默问,“你昨天提到的疗养院控股方。”
“还在调查。”陈警官回到座位,“但初步信息显示,那家基金会的主要捐赠人之一是顾晨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基金会成立时间,刚好是顾晨父母被杀案结案后三个月。”
时间线的吻合度太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林默问。
“两线并行。”陈警官说,“第一,继续追查顾晨的真实身份和物理位置。第二,加强对剩余潜在目标的保护。”
他抽出一份名单。
“李明,外贸公司市场总监。王涛,自由摄影师。刘静,幼儿园教师。我们已经派人和他们接触,提醒注意安全。”
“他们什么反应?”
“李明拒绝配合。王涛态度模糊。刘静比较恐惧,已经同意去外地亲戚家住。”
典型的旁观者心理反应谱系。
“需要我做什么?”林默问。
陈警官看着他,眼神里有职业性的评估。
“两件事。第一,保持与警方的信息同步。任何来自顾晨或相关方的联系,第一时间通知我。第二,我需要你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三个目标里,谁最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以及顾晨可能采取的手段。”
“今天下午能给我分析报告吗?”
“可以。”
陈警官点头,开始整理文件。林默准备离开时,陈警官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林医生。”
林默停在门口。
“张伟的遗书。”陈警官说,“技术部门重新检查了纸质原件,在边缘发现了微量皮屑。dna检测结果显示,不属于张伟本人。”
“属于谁?”
“未知。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陈警官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在皮屑附近检测到微量的咨询室常用消毒液成分。那种消毒液,你心理咨询室里也在用吧?”
林默感到一股冷意从脊椎上升。
“你是说,遗书可能被调换过?或者在书写后有人接触过?”
“或者在书写前。”陈警官说,“技术部门认为,遗书的笔迹虽然是张伟的,但书写时的心理状态可能受到外部影响。比如,有人在场指导或施压。”
“顾晨当时在看守所。”
“所以可能是同伙。”陈警官收起文件,“或者,有其他我们还没发现的人。”
离开市局,林默回到心理咨询室。他先检查所有房间,然后打开保险柜,取出顾晨寄来的包裹。
他把照片铺在桌上,用放大镜观察三个被划痕标记的面孔。
李明——照片上的他带着傲慢。王涛——表情模糊,介于尴尬和不安之间。刘静——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默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心理学分析报告。
他梳理三个目标的风险因子:
李明——高自尊,低同理心,否认机制强。
王涛——回避型人格,敏感,容易内化压力。
刘静——焦虑型依恋,缺乏应对危机的心理资源。
接着分析顾晨可能采取的手段:
基于前五个案例,顾晨的操控模式是渐进式的。先制造心理压力,然后提供选择,最后让受害者自主走向结局。但周婷案例显示,道歉确实可以改变结果。
这意味着,剩余三个目标理论上都有生存机会。
关键在于他们是否愿意面对十三年前的罪责,并做出真诚道歉。
林默写到这里时,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对方也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节奏平稳。
十秒后,一个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
“报告写完了吗?”
林默手指收紧。
“你是谁?”
“观察者。”声音说,“我想看看你的分析结论。”
“我不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