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林默被带回询问室。
这次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女警，拿着测谎仪设备。
仪器不大。笔记本电脑，连接着几个传感器：手指电极，胸带呼吸监测，血压袖带。
“林医生，请坐。”女警说。声音温和，但职业。
林默坐下。
女警开始帮他连接传感器。手指电极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胸带绕在胸口上方，血压袖带绑在右臂。
“放松。”她说，“正常呼吸。问题都很简单，如实回答就行。”
林默说好。
陈警官坐在桌子对面，打开记录本。
“开始吧。”他说。
女警启动程序。屏幕上出现波形图。心率，呼吸频率，皮电反应。
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林默吗？”
“是。”
波形平稳。
第二个问题：“你是心理咨询师吗？”
“是。”
第三个问题：“你昨天去过疗养院吗？”
“去过。”
第四个问题：“你在疗养院房间里看到一份报告吗？”
“看到。”
第五个问题：“报告是关于顾晨父母被杀案的吗？”
“是。”
第六个问题：“你之前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吗？”
“不知道。”
波形轻微波动。但还在正常范围。
第七个问题：“你收到过匿名包裹吗？”
林默停顿。
“收到过。”
第八个问题：“包裹里有顾晨被霸凌的录音吗？”
“有。”
第九个问题：“你听过那段录音吗？”
“听过。”
第十个问题：“录音里有第四个脚步声，对吗？”
“对。”
第十一个问题：“你知道脚步声是谁的吗？”
“不知道。”
这次波动明显一些。呼吸频率加快。
女警看了眼屏幕，没说话。
第十二个问题：“你选择面对，是什么意思？”
林默沉默更久。
“意思是，我承认自己有责任。不逃避。”
“什么责任？”
“旁观者的责任。没有阻止霸凌的责任。”
波形剧烈波动。皮电反应峰值。
陈警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第十三个问题：“你在隐瞒什么吗？”
房间里非常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林默说。
波形再次波动。但这次，他控制了呼吸。慢，深，规律。
女警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一轮结束。需要休息一下吗？”
陈警官点头。“休息十分钟。”
传感器被暂时取下。林默活动手指，手臂有些麻。
他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院子里，有警车开进来，停下。车里出来两个人，撑着伞。
其中一个，背影熟悉。李明。
他也被带来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测谎继续。
这次问题更多，更细。关于疗养院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关于黑板上那句话的字体和位置，关于心理感受的具体描述。
林默一一回答。大部分真实。小部分，调整了表述。
比如，关于恐惧的程度。他说“有一定压力”，而不是“几乎无法承受”。
比如，关于幻觉的内容。他说“有些模糊印象”，而不是“清晰看到顾晨的脸”。
真话，但不完整。专业技巧。
测谎仪能测出情绪波动，但测不出语义完整性。
下午三点，测谎结束。
女警整理设备。“数据需要进一步分析。初步看，大部分回答可信。少数问题有应激反应，但考虑到情境，也算正常。”
陈警官点头。“谢谢。”
女警离开。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
“林医生。”陈警官说，“接下来，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李明收到一个包裹。”陈警官推过来一张照片，“匿名。内容是他十三年前霸凌事件的具体记录。还有字条：‘你的否认成本，将由系统重新计算。’”
照片上，包裹纸箱，里面是打印的文件，还有一张白纸黑字。
字迹工整，像是印刷体。
“什么时候收到的？”林默问。
“昨天下午。寄到他公司前台，没有发件人信息。”
“他什么反应？”
“否认。说记录不实。但要求警方提供保护。”
“你们提供了？”
“正在安排。”陈警官说，“但我们需要你从心理角度分析，李明现在最可能做什么？”
林默看着照片。文件内容，是详细的文字描述：时间，地点，参与者，具体言行。每个细节都有。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李明当年的行为，确实构成霸凌。至少，是纵容和参与。
而李明的性格，高自尊，否认型。面对证据，第一反应是防御。然后，当防御无效时，可能转向恐慌。
恐慌之后，有两种路径：对抗，或者妥协。
但从他申请警方保护来看，已经在考虑对抗。
“他会先尝试从外部消除威胁。”林默说，“比如，质疑证据真实性，找律师，雇保镖。如果这些都没用，可能会考虑妥协。”
“妥协是指？”
“道歉。或者，某种形式的认错。”
陈警官记下。
“但系统给他发了那句话。”林默说，“‘你的否认成本，将由系统重新计算。’意思是，他的否认行为本身，已经被记录，并且会影响后续处理。”
“怎么影响？”
“不知道。”林默摇头，“需要更多信息。”
陈警官合上本子。
“还有一件事。”他说，“周婷今天早上联系我们，说想起一个线索。顾晨父亲生前参与过一个研究项目，叫‘道德边界测试’。资助方，有境外基金会。”
他抽出一张复印件。研究简报，标题：“道德边界测试：旁观者干预行为的可测量性与可塑性”。
作者：顾晨父亲。合作者名单里，有陆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