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明的保护申请在四小时十七分钟后得到正式批复。
专案组为他提供两套方案：a，二十四小时外围监控，警力轮班值守；b，安全屋隔离，断绝一切非必要通讯。陈警官将两份文件推到李明面前时，没有给出建议。他只是看着对方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监控。”李明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尾音细微上扬，暴露了疑问。
陈警官点头，收起b方案文件。“安全屋需要你签署自愿隔离协议。监控方案保持你正常生活轨迹，但会增加三组固定岗与两组流动哨。”他停顿，“技术部门会对你住所的网络设备进行全面检测。”
“检测需要多久？”
“四小时。这期间你暂时待在分局接待室。”
李明没有反对。他跟着技术人员离开时，背部线条僵硬得像一块钢板。
陈警官转向监控屏幕。画面上，李明被带入三楼东侧的接待室。房间经过特殊处理，墙面覆盖吸音材料，窗户是单向玻璃。两名便衣守在门外。标准流程。
但标准流程通常无效。
老徐的电话在十五分钟后接入。“问题。”他说，省略了所有前缀，“李明的家庭路由器，昨晚九点二十三分被植入后门程序。程序自毁时间设定在今早六点整。现在只剩日志残片。”
“能追踪来源？”
“加密跳板，七层。最后一层ip指向本市高新区的一个云服务器。”老徐敲击键盘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服务器注册信息查到了——‘社会心理研究咨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是外籍华裔，名字叫陆文渊。”
陈警官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陆文渊？”
“对。工商登记时间是五年前十一月。就是顾晨父母被杀案发生前一个月。”
窗外阳光明亮。陈警官却觉得房间里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还有一件事。”老徐说，“李明的家庭监控摄像头，从昨晚十点开始，实时画面被替换了。”
“替换？”
“系统记录显示摄像头一直在正常工作。但实际传输的画面是预录制的循环片段——客厅空无一人，灯光保持固定亮度，时钟指针停在十点零七分。”老徐停顿，“替换持续了八小时三十三分，直到我们技术人员接入才被发现。”
“替换期间的真实画面呢？”
“被截取了。存储在其他地方。”
陈警官挂断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十秒，然后转身走向技术分析室。走廊灯光苍白，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他意识到对手的技术能力已经超越普通犯罪范畴。这不是心理操控者能做到的。这需要完整的团队，专业设备，以及充足的资金支持。
境外基金会。陆文渊。顾晨父亲的研究。
碎片开始拼合，但拼出的图案令人不安。
二
林默在学术数据库里找到了五篇未发表论文。
论文标题都带有相同的编号前缀：mee-2013-01至05。mee，道德伦理实验。发表状态标注为“存档”，作者是顾晨的父亲顾明远，时间跨度从2011年到2013年。正是霸凌事件发生后的那几年。
他下载了所有pdf文件，打印出来。纸张在打印机出口堆积，油墨味混合着旧纸特有的微酸气息。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半合，光线被切割成平行的条纹，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图案。
第一篇文章探讨“旁观者干预的伦理边界”。顾明远在引言里写道：
传统道德教育强调“见义勇为”，但现实中的旁观者往往因恐惧、责任分散或风险评估而选择不作为。这种不作为是否构成道德过错？如果构成，过错的度量标准是什么？
林默翻页。下一段：
本研究试图构建一个量化模型，用于测量旁观者在极端压力下的道德选择倾向。实验假设：当旁观者意识到不作为将导致明确且可预见的伤害时，其选择（干预或不干预）可以反映其道德认知的深层结构。
他继续阅读。第二篇文章详细描述了实验设计：
实验采用双盲设置。参与者被告知他们正在参加一项“社会决策研究”，实际观察对象是模拟的霸凌场景（由演员扮演）。场景被设计为渐进升级，从言语侮辱发展到肢体推搡。参与者在单向玻璃后观察，并拥有随时中止实验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