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对手。是系统。系统按照预设规则运转,精准,冷静,不留痕迹。
他睁开眼睛,看向小张。“继续追踪资金流向。尤其是境外部分。我要知道基金会到底在支持什么。”
“是。”
陈警官离开技术分析室。走廊空旷,灯光苍白。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变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想起林默说过的话:这不是复仇,是实验。
现在他明白了。实验需要对照组,需要变量控制,需要数据收集。而他们,警方,参与者,甚至观察者本人,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五
林默在旧资料库里找到了那张合影。
资料库是市心理学会的档案室,保存着历年学术活动的照片和文档。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老花镜,动作缓慢。他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顾明远研究团队在2013年秋季研讨会后的合影。
“这张啊。”老先生用布擦拭相框玻璃,“顾教授当年很有想法。可惜了。”
照片是集体照。十五个人,顾明远站在中间,面带微笑。左右两侧是团队成员,穿着正式但表情放松。背景是研讨会横幅。
林默的视线落在顾明远左侧的年轻人身上。
陆文渊。三十五岁,但照片里看起来更年轻,可能二十七八岁。黑发,戴眼镜,穿着白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直视镜头,嘴角有细微上扬,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反而有种专注的疏离感。
林默掏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翻到背面。
背面有手写标注。墨水已经褪色,但字迹清晰:
2013.10.22 秋季研讨会后留念
前排左起:张敏、顾明远、陆文渊、李红
后排左起:……
他的手指停在“陆文渊”三个字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陈警官发来信息:
步态比对结果:疗养院人影与陆文渊学术录像步态相似度87%。不能完全确认,但高度可疑。
林默回复:
陆文渊的失踪记录有问题吗?
正在复查。但五年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消失。
基金会分支呢?
明天上午勘查。但估计已经清空。
林默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照片里的陆文渊。
年轻,聪明,专注。斯坦福心理学博士,顾明远的助理研究员。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卷入谋杀案?为什么会在顾明远夫妇被杀前两个月失踪?
如果他没有死,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在执行系统,动机是什么?
林默想到那篇关于道德可塑性的论文。陆文渊是统计支持者。他理解实验设计,理解变量控制,理解数据收集的意义。
也许,对他而言,这不是复仇。这是研究。
用真实案例验证理论。用真实死亡收集数据。用真实恐惧测量道德选择的边界。
这个念头让林默感到一种冰冷的理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对某种纯粹逻辑的敬畏。
系统不是疯狂的产物。它是理性的极致。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老徐:
新发现。疗养院服务器与境外ip的加密通信,昨晚十一点有一次异常传输。数据包比平时大37%。我们破解了部分元数据,发现里面包含实时视频流标签。
视频来源?
标签指向的设备编码,与李明家被入侵的摄像头序列号匹配。
林默盯着屏幕。
系统截取了李明的真实监控画面,存储在疗养院服务器,然后传输到境外。目的?分析。行为观察。情绪识别。
实验数据收集。
他想起论文里的那句话:“参与者的生理指标、决策时间,以及后续访谈中的合理化陈述。”
他们都在被测量。每一秒的选择,每一次的恐惧,每一刻的挣扎,都转化为数据点,输入系统,等待分析。
林默站起身。他走到心理咨询室的书架前,抽出那本《道德心理学导论》。翻开第一章,第一句话:
道德的基石是选择。没有选择的自由,就没有道德的责任。
但如果在极端压力下,选择还是自由吗?
如果系统控制了所有变量,选择还是选择吗?
他合上书。窗外,天色完全暗了。城市灯光渐次亮起,像某种庞大的电路板。
系统在运转。他们都在电路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