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火被扑灭。
损失评估:一台备用电源报废,三根线缆需要更换,服务器没有受损。事故等级:轻微。
但王涛站在原地,看着焦黑的残骸,无法移动。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然后是整个手臂。最后是全身。
不是因为火灾本身。而是因为,在灭火器喷出的干粉逐渐沉降后,他在控制台的键盘托盘上,看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打印的。宋体,五号字。
内容:
这不是意外。是系统对你回避成本的初步估算。
王涛盯着那行字。视线模糊,又清晰,又模糊。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像玻璃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崩解。
他抓起字条,冲出机房。走廊灯光刺眼,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跑向电梯,但电梯正在上行。他转向安全通道,一步两级台阶向上爬。肺部灼痛,但他不敢停。
回到办公区时,同事们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他无视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他开始整理文件。
不是工作文件。是十三年前的邮件,聊天记录,论坛发帖截图。所有与顾晨霸凌事件相关的电子痕迹。
他分类,归档,压缩。动作迅速,精确,像在执行某种临终仪式。
两小时后,他完成了一个压缩包。文件名:道歉材料_王涛.zip。
他盯着发送按钮。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心跳。
最终,他没有发送。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向主管办公室。请假一周。理由:突发性焦虑症状,需要静养。
主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签字批准。
王涛离开公司时,天色开始变暗。晚高峰的车流堵塞了街道,喇叭声断续响起。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想起字条上的那句话。
系统。回避成本。初步估算。
这意味着,还有后续。
四
陈警官坐在技术分析室的监控屏幕前。画面上是疗养院监控录像的慢放画面。
时间戳: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四分。
地点:疗养院b栋三楼走廊。
人影出现。
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头部。走路姿势有轻微左倾,步幅固定,每一步距离几乎完全相同。像用尺子量过。
人影在走廊中段停下,面对墙壁站立三秒。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监控范围。
“这是第三次出现。”技术员小张说,“第一次在四天前,凌晨一点左右。第二次在两天前,凌晨三点。这是第三次。步态特征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面部识别?”
“没有。三次都是背对或侧对摄像头,帽子遮挡。但体型数据我们已经录入系统。”小张调出建模图,“肩宽四十二厘米,臂长六十三厘米,腿长七十四厘米。这些数据与数据库进行比对,没有匹配结果。”
陈警官盯着建模图。“步态分析呢?”
“左倾角度约五度,可能是习惯性姿势,也可能是左腿有旧伤。”小张敲击键盘,调出另一个界面,“我们对比了公开的学术视频资料库——顾明远研究团队在2014年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做过报告,有录像存档。”
画面切换。学术会议录像。讲台上,顾明远正在发言。台下第一排坐着几名团队成员。
小张将其中一名年轻男性放大。“这个人,就是陆文渊。”
他截取陆文渊起身走向讲台的片段。五秒的行走录像。
“分析比对。”小张说。
屏幕分屏。左侧是疗养院人影的步态模型,右侧是陆文渊的行走录像。系统自动标记关键点:髋关节摆动幅度,膝关节角度,脚掌落地顺序。
相似度指数:87%。
“高相似度。”小张说,“但不能完全确认。因为录像质量有限,而且疗养院人影穿着宽松衣物,可能影响精度。”
陈警官沉默。
陆文渊。失踪五年,警方记录为自杀。但现在,他的步态出现在疗养院监控里。
要么记录错误,陆文渊没有死。要么,有人刻意模仿他的步态。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更复杂的真相。
“基金会分支的现场勘查什么时候进行?”陈警官问。
“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联合工商和网安部门一起。”小张回答,“但根据线报,那个办公室可能已经清空。”
“为什么?”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那家公司的官网更新了一条通知:因业务调整,即日起暂停所有咨询服务。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陈警官闭上眼睛。他感到头痛开始蔓延,从太阳穴向额叶扩散。
对手总是领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