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响。
西域王子高举那只所谓的“天神之泪”,下巴抬得比殿门还高。
那碗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黄光。
碗壁里全是气泡和杂质,像一团没烧透的胶。
可西域使团的人却个个满脸骄傲。
仿佛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只破碗,而是能压住大梁国运的神器。
“此碗可见天意。”西域王子朗声道。
“我父王曾以此碗占风沙,辨水源,保我西域三十六国商路百年不绝。”
“今日献于大梁陛下,只求大梁撤去边境重税,重开互市旧规。”
礼部尚书气得胡子都翘了。
兵部尚书更是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侧,眼神落在那只水晶碗上。
她沉默了三息,随后心声直接炸了。
【就这?】
【这杂质,这气泡,这缺口,放我们那儿只能卖五块钱三个。】
【老板,这要是天神之泪,那天神怕不是得了结膜炎。】
萧辞端坐在龙椅上,差点被她最后一句呛出笑。
他抬手端起茶盏,借着喝茶压住嘴角。
西域王子见大梁群臣沉默,以为他们被震住,脸上的傲意更重。
“怎么?大梁以格物自称,难道连一件能与天神之泪相比的宝物都没有?”
沈知意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得素净,发间只插了一支银簪。
可她身后两个内侍抬着的长匣,却让西域王子的目光一下警惕起来。
“王子远道而来,带了这么个石头渣子,也挺辛苦。”
沈知意笑眯眯地开口。
大梁群臣眼皮齐齐一跳。
石头渣子这四个字,砸得西域使团脸色全变。
西域王子怒道:“沈贵妃,你可知这是我西域传世之宝!”
沈知意点头,“知道。”
“所以本宫说得很客气了。”
“这要是在科学院工棚,连垫桌脚都嫌它不平。”
西域王子气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晶碗扔出去。
萧辞这时才淡淡开口。
“沈院长,既然王子想看大梁的东西,便让他看。”
沈知意朝他弯了弯眼。
“遵旨。”她抬手。
两个内侍把长匣放到殿中。
匣子外盖着黑布,谁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西域使团的人死死盯着那块黑布。
有人在心里嘀咕,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护符。
沈知意没有立刻揭开。
她反而走到西域王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水晶碗。
“王子说它能见天意?”
西域王子冷哼,“自然。”
沈知意指了指碗壁里的气泡。
“那这几个泡,是天意打嗝?”
殿中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西域王子的脸瞬间涨红。
“你!”沈知意不等他骂完,转身一把掀开黑布。
冷光猛地炸开,整个紫宸殿像被一道雪亮的刀光劈过。
长匣里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
镜面平整,清亮,背后的水银锡箔把人影映得纤毫毕现。
离得最近的西域王子第一个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看见眼角的血丝,看见鼻翼上细小的汗珠,也看见自己因为惊恐而微微张开的嘴。
那不是铜镜里模糊发黄的人影。
那像另一个活人站在镜子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西域王子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
“这是什么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退了一步。
他又猛地抬手,镜子里的手也猛地抬起。
“魂魄!”
随行巫医尖叫一声,当场跪了下去。
“这是能摄人魂魄的神物!”
他一跪,后面几个西域使臣也跟着慌了。
有人念咒,有人摸护符,还有人直接把脸埋进袖子里,不敢再看镜面。
沈知意抱着手臂,笑得十分缺德。
【一面镜子而已,看把孩子吓的。】
【你们要是进现代商场试衣间,不得当场给全楼层磕一个?】
【封建迷信真好用,省了我三页产品说明。】
萧辞听得指尖轻轻扣住龙案。
他看向那面镜子,又看向沈知意。
镜子照出的是人脸。
她照出的,却是大梁接下来能握住的财路和商路。
西域王子强撑着不肯跪。
可他手里的水晶碗已经抖得厉害。
沈知意偏偏还往前一步。
“王子拿稳些,这碗虽说不值钱,摔了也怪可惜的。”
话音刚落,叮当一声。
那只所谓的“天神之泪”从西域王子手中滑落,砸在殿砖上。
碗口裂成三瓣,碎片滚到镜子前,映出一堆混浊的黄光。
满殿死寂。
西域王子盯着地上的碎碗,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
萧辞终于放下茶盏。
“王子远道而来,就带这种石头渣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大殿无人敢喘重气。
“朕听闻西域重宝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西域王子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