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王氏摔了茶杯的第二天,新丫鬟就送来了。
“小莲见过二小姐。”穿着半旧绿衫的丫头跪在地上,声音细细的,头埋得很低。
林悠悠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两碟咸菜。她没叫起,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粥,才掀了掀眼皮:“抬头。”
小莲怯生生抬头。
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清秀,但那双眼睛……林悠悠心里“啧”了一声。眼珠子转得太稳,跪姿看似惶恐,实则腰背绷着劲儿。嫡母这次倒是下了本钱,没派那些满脸写着“我是眼线”的蠢货来。
“多大了?”
“回二小姐,十四了。”
“在府里做过几年?”
“三年,一直在外院洒扫。”
洒扫丫头的手,可不会在虎口留那么厚的茧子。林悠悠放下粥碗,露出个和善的笑:“行,留下吧。我院里人少,你以后就跟着我,月例按一等丫鬟算。”
小莲愣了愣,随即磕头:“谢二小姐!”
“别急着谢。”林悠悠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弯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院里规矩不多,就一条——”
小莲屏住呼吸。
“晚上起夜,不许一个人去茅房。”林悠悠一字一顿,“必须叫醒我,或者……憋着。”
“……”
小莲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她下意识问。
林悠悠直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幽幽叹了口气:“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院子吧……它不太干净。”
窗外的风恰巧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打在窗纸上,“啪”一声轻响。
小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三年前,有个丫鬟投了井。”林悠悠声音飘忽,眼睛却盯着小莲的侧脸,“就在我院子后头那口老井。听说她生前最爱穿绿衣裳,头发上总别朵小红花。后来每到大风天,井边就有女人哭,哭自己命苦,哭没人替她申冤……”
“哐当——”
小莲手边的茶盘没端稳,掉了。
瓷片碎了一地。她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手滑……”
“没事没事。”林悠悠笑眯眯地扶她,手指触到她手臂时,明显感觉到绷紧的肌肉,“不过你这手劲儿不小啊,刚才那茶盘摔出去三尺远呢。”
小莲脸色白了白。
“晚上你就睡外间榻上。”林悠悠拍拍她的肩,语气慈祥,“放心,真有动静,咱们主仆二人一起扛。我听说鬼怕人多,咱们俩凑一块儿,阳气足。”
一整天,小莲做事都心不在焉。
擦桌子时抹布掉了三次,沏茶时水倒满了还继续倒,眼睛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尤其到了黄昏时分,她亦步亦趋跟着林悠悠,距离从不超过五步。
夜幕降临。
林悠悠早早洗漱上床,临睡前特意嘱咐:“小莲啊,吹灯吧。记住规矩啊,起夜必须叫我。”
油灯熄灭,屋里陷入黑暗。
外间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悠悠闭着眼,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七十三时,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像是人从榻上滚了下来。
“二、二小姐!”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有……有声音!”
林悠悠坐起身,摸黑点了盏小油灯。暖黄的光晕照亮屋内,也照亮了小莲惨白的脸——这丫头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后窗。
“什么声音?”林悠悠端着灯走过去。
“哭声……女人的哭声……”小莲牙齿都在打颤,“从、从后窗那边传来的……”
林悠悠侧耳听了听。
风穿过老树枝桠的呜咽,远处野猫发情的嘶叫,还有……她眯起眼,走到后窗边,“吱呀”一声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
小莲“嗷”一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出来。”林悠悠说。
“奴、奴婢不敢……”
“出来看看,不然今晚你都别想睡了。”
小莲战战兢兢挪过来,眼睛闭得死紧。林悠悠掰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向窗外,指着远处:“看见那棵老槐树没?”
“……看、看见了。”
“树杈中间是不是有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