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丝竹声悠扬，百官命妇按品级端坐，献礼环节已过半程。林悠悠捧着那幅熬了两夜、让咸鱼联盟集体上阵才绣完的“百寿图”，步履平稳地走向御前。她能感觉到嫡母投来的视线——冰冷中带着幸灾乐祸，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好戏。
“臣女恭祝太后娘娘福寿绵长，松鹤长春。”
她的声音清亮，礼仪标准得挑不出错。太后端坐上位，微微颔首，宫人上前接过绣品展开。那“百寿图”用的是讨巧的法子，一百个不同的寿字里混了几个现代艺术字体的变体，乍看新奇又不算逾矩。
太后果然多看了两眼，露出些许笑意：“难为你这份心思。”
“谢太后娘娘。”林悠悠垂首，心跳却开始加速。
系统的倒计时在她脑海中以鲜红的数字跳动：【00:00:59】。五十九秒后，若未完成任务，惩罚是“当众表演电臀舞直至力竭”。
要命。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转向一侧。那里，九千岁魏瑾就坐在御阶下首最尊贵的位置，一袭暗紫蟒袍，面白无须，正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他并未看她，只垂眸盯着杯中清茶，可那股子阴郁深沉的气场，让周围三尺内无人敢大声喘气。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
拼了。
“厂公。”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魏瑾捻动佛珠的手指未停，只微微抬了下眼皮。
就是现在！
林悠悠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每个字都蹦得清晰无比：“臣女见厂公今日这头发真是柔顺亮泽用了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一口气说完，中间不带任何停顿。
死寂。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死寂。
整个寿宴大殿静得可怕。
林悠悠那句“用了飘柔就是这么自信”的尾音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她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腮边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完了完了完了。
她在心里把系统鞭尸了一百遍。赞美一个太监的头发？这和指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区别？不，这比那还过分！九千岁魏瑾是什么人？东厂督主，天子近臣，手里的人命恐怕比御膳房杀的鸡都多。据说去年有个四品官在背后议论他“无根之人脾气乖张”，第二天就被发现淹死在自家后院的荷花缸里——那缸才三尺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林悠悠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有嫡母压抑着幸灾乐祸的视线，有父亲惊怒交加的眼神，有三皇子玩味的打量，还有白莲儿那掩在帕子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就在她腿开始发软，思考着是直接滑跪还是原地装晕更能保命时——
“呵。”
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
那笑声很轻，甚至带着点气音，尖细得不似常人，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三度。林悠悠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抬起头来。”九千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毒蛇游过枯叶。
林悠悠僵硬地直起身，强迫自己看向主位下首那个紫袍身影。
魏瑾大约三十许的年纪，面白无须，容貌竟是出乎意料的清秀，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今日未着东厂官服，而是穿了件绛紫缠枝莲纹的常服，头发果然如系统所夸，梳得一丝不苟，在殿内灯火下泛着鸦青的光泽——等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林悠悠赶紧掐灭自己跑偏的思绪。
“林姑娘，”魏瑾指尖捻动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珠子相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你方才说……飘柔？”
来了！死亡提问！
林悠悠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挤出一个诚恳到近乎傻气的笑容：“回厂公的话，是臣女家乡的一句俗语。意思是头发柔顺如丝，飘逸灵动，乃天地灵秀所钟。臣女见厂公青丝如墨，光泽照人，一时震撼，脱口而出，实是发自肺腑的赞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说服力。
“哦？”魏瑾尾音上扬，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咱家倒是第一次听人这般夸赞。”
他身子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坐在附近的几位宗亲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林姑娘，”魏瑾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你可知，上一个当众议论咱家头发的人，如今在何处？”
林悠悠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血腥场景，脸上却摆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莫非……是在某处仙山福地，潜心研究护发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