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就在宫女肩膀前倾的同一刹那，林悠悠左脚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嘴里“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不是向后躲，而是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如同跳舞旋转般的姿态，猛地向旁边那张空桌子撞去！
“砰——哗啦——！”
她撞得很有技巧，用的是肩侧，避开了要害。那张本就只摆着几碟干果点心的空桌被她撞得向侧方滑出半尺，桌上杯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瓷飞溅。而那宫女泼出的汤，大部分落在了空处，只有零星几点溅到了林悠悠的裙摆。
“护驾！” 附近的侍卫条件反射地拔刀，但看清状况后又僵住。
满场目光再次聚焦。只见林悠悠跌坐在地上一堆碎瓷片旁边，手里还死死攥着九千岁给的生发膏瓶子。她小脸发白（有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先是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那吓傻了的宫女，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里，一道被碎瓷划破的小口子正咧着嘴。
“我的玉……”她像是突然回过神，声音都颤了，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之前太后赏的玉如意佩饰之一。玉佩完好无损，但她已经就势哭喊出声：“这地、这地怎么这么滑！天爷啊！差点、差点就把太后娘娘赏的玉如意给摔了！”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尤其是那宫女，端着空托盘，站在原地抖得像筛糠，脑子里一片空白——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该摔倒惊叫的不是林二小姐吗？怎么变成桌子了？还有，玉如意差点摔了？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怎么回事？” 上首，太后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悦。好好的寿宴，接二连三出状况。
立刻有太监上前禀报。林悠悠则趁这工夫，在小莲的搀扶下“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但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吓死我了……这要真把太后娘娘的赏赐摔了，我万死难赎……这地也太滑了，该不会是刚才洒了酒水吧？”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宫女脚边——那里干干净净，哪有什么酒水。但她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差点闯祸的后怕模样”。
嫡母周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贱丫头！她怎么敢？！她怎么就能提前躲开，还反手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
掌管宴席的太监总管已经冷汗涔涔，厉声质问那宫女：“大胆奴才！怎么当的差？！惊扰贵人，损毁器皿，该当何罪？！”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地上滑，奴婢脚下一软……”
“地上滑？” 林悠悠小声接话，语气满是后怕和天真，“我刚才也滑了一下呢。总管公公，是不是该让人都来看看，这附近是不是被人不小心洒了油水啊？今日太后寿宴，往来贵人这么多，万一再滑着哪位可怎么好？” 她句句不离“太后寿宴”“贵人安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是为大局着想的姿态。
总管太监一听，这还了得！若真是什么人洒了东西导致地滑，威胁到所有贵人安全，他的罪过更大。他立刻吩咐小太监：“快！仔细检查这片地面！还有，把这蠢笨冲撞的奴才带下去，仔细审问！”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 宫女被拖下去时凄厉的哭喊响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但众人都听明白了，“仔细审问”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少目光隐晦地投向了周氏。
周氏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强作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尝不出半点茶味。
“你就是林相家的二姑娘？皇帝刚封的‘妙语娘子’？” 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对着林悠悠说的。
来了！钩子来了！
林悠悠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劫后余生的庆幸调整到七分，三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上前几步，在合适的距离行礼跪下：“臣女林悠悠，叩见太后娘娘。惊扰凤驾，臣女罪该万死。” 她跪得端正，但手里还拿着那瓶生发膏，显得有点滑稽。
太后看着下方跪着的少女。年纪不大，模样顶多算清秀，但一双眼睛倒是灵动的很。刚才那番动静她居高临下看得清楚，这丫头反应快得很，那一撞一摔，时机巧、力道准，倒像是……故意撞向空桌的。还有那番说辞，看似惊慌失措，实则句句把自己放在“差点受害的孝顺晚辈”位置，反而把可能的“失仪”变成了“护宝心切”。
有点意思。
“起来吧。” 太后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差点摔了哀家赐的玉如意？”
“是……” 林悠悠起身，低着头，声音还带着点颤，“臣女得太后娘娘赏赐，心中感恩，一直随身佩戴，时时警醒，要谨言慎行，不负娘娘厚爱。方才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臣女吓得魂飞魄散，只想着万不能伤了娘娘的赏赐，情急之下就往旁边空处倒……没想到还是带倒了桌子，毁了器皿，惊了圣驾。臣女……臣女实在该死。” 她说着，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这番话，既拍了太后马屁（赏赐随身戴），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往空桌撞（为了保护赏赐），还把打碎器皿的过错归为“意外”和“情急”，最后再次请罪。逻辑闭环，情感饱满。
太后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久居深宫，什么把戏没见过？这丫头的话真假掺半，但这份急智和口才，倒是罕见。尤其是刚刚才当面“夸”了魏瑾那头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