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得比林悠悠想象中还要快。
从猎宫回到京城相府不过三日，“镇北王与林家二小姐深山共度一夜”的香艳版本已经演变成十八个变体。最离谱的那个说，林悠悠其实是个山野精怪，那夜现了原形要与王爷双修，被九千岁带人捉奸在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林悠悠把庶妹林婉儿偷偷递进来的最新手抄本摔在桌上。那本子封面朴素，内页字迹工整，标题却惊世骇俗：《猎宫秘闻：孤男寡女，山洞里的三更天》。
林婉儿绞着帕子，小脸发白：“姐姐，现在外头都传疯了。今早我去给母亲请安，听见刘姨娘和赵姨娘在廊下说，说姐姐你……你怕是很快要进王府做妾了。”
“做妾？”林悠悠气笑了，“我放着堂堂五品护国娘子不当，去给他萧绝做妾？这些人脑子被门夹了？”
“可、可那是镇北王啊……”林婉儿声音越来越小。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能随便坏人清白？”林悠悠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等等，你刚才说，这流言里还扯上了九千岁？”
“是。”林婉儿点头，“好几个版本都说，是九千岁亲自带人找到你们的，当时、当时场面很是不堪……”
林悠悠眼睛亮了。
她一把抓住林婉儿的手：“好妹妹，你写话本的本事，该派上用场了。”
半个时辰后，咸鱼联盟紧急会议在小院召开。
福伯蹲在窗台上望风，小莲守着门，林悠悠和林婉儿对坐在桌前，中间摊着三张纸。
“现在的局面是，我和王爷的流言已经传开。”林悠悠用炭笔在第一张纸上画了个圈，“这种男女之事的八卦，人们最爱听，也最难澄清。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林悠悠在第二张纸上重重一点，“我们要制造一个更大、更劲爆、更让人兴奋的八卦，把原来的流言盖过去。”
小莲眨眨眼：“小姐，还能有什么比王爷的绯闻更大？”
林悠悠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如果绯闻的另一方，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呢？如果这段关系，更禁忌、更刺激、更让人浮想联翩呢？”
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姐姐，你该不会是想……”
“对。”林悠悠在第三张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萧绝，魏瑾。
然后在两人之间，画了个巨大的爱心。
“镇北王萧绝，与九千岁魏瑾——”她拖长声音，看着林婉儿瞬间瞪大的眼睛，“猎场争风，为谁？自然是为了那个在山洞里，与王爷独处了一夜的女子。但九千岁为何要争？是因为他也对那女子有意，还是因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与王爷之间，本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房间里一片死寂。
福伯从窗台上滑了下来。
小莲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林婉儿的脸红得要滴血，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同人女嗅到绝佳素材时的光芒。
“姐、姐姐，”她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太大胆了！那可是九千岁和镇北王！要是被他们知道——”
“他们迟早会知道。”林悠悠淡定地说，“但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想想，当全京城都在议论‘九千岁与镇北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时，谁还会关心‘镇北王和林家小姐山洞过夜’这种老套戏码？”
林婉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显然在构思。
“而且，”林悠悠加了一把火，“这个故事有很多发挥空间。比如，九千岁为何多年来不娶妻？真是因为身体残缺，还是心里早有所属？镇北王为何年近二十五仍未立妃？真是杀孽太重，还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人？这次猎场，两人为何先后出现在同一处山洞？是巧合，还是……”
“是约定！”林婉儿脱口而出，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他们本是约好在山中私会，却不料被姐姐你误闯！九千岁带人来寻，表面是捉奸，实则是醋意大发！王爷护着你离开，实则是为了保护九千岁的名声，独自承担所有！”
林悠悠鼓掌：“漂亮！就是这个思路！”
小莲弱弱举手：“可是小姐，九千岁是太监啊……”
“太监怎么了？”林悠悠正色道，“爱情不分性别，更不分完不完整。况且，正因为是太监，这份感情才更隐忍、更挣扎、更虐恋情深！婉儿，你说是不是？”
林婉儿已经抓起炭笔在纸上狂写：“我明白了！我今晚就写！第一章就叫《猎宫夜，两王争锋为哪般》！第二章是《山洞内，他护她实为护他》！第三章……”
“停。”林悠悠按住她的手，“不要写得太直白。要含蓄，要暧昧，要留白。让读者自己想象，那才抓心挠肝。”
“比如，”她压低声音，“可以写九千岁找到山洞时，看见王爷衣襟微乱，眼神闪烁。九千岁捻着佛珠的手，指节发白。王爷上前一步，低声道:‘厂公何必亲自来？’九千岁冷笑:‘我不来，难道任由王爷在此……赏月？’两人对视，空气中电光火石——”
“然后呢然后呢？”林婉儿急急追问。
“然后……”林悠悠摊手，“没了。留白。让看官们自己琢磨去。”
林婉儿如醍醐灌顶，抱着纸笔冲回自己房间创作去了。
福伯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复杂：“二小姐，这法子……真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悠悠笑得像只狐狸，“对了福伯，还得麻烦您，把这故事用别的渠道散出去。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越快越好。”
三日后，流言风向果然变了。
“听说了吗？镇北王和九千岁……”
“可不是！我三姨夫的侄女的相好的在猎宫当差，亲眼看见的！那夜九千岁带人冲进山洞，王爷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要我说啊，林家二小姐怕只是个幌子。你们想，王爷何等人物，若真看上个女子，直接纳了便是，何必遮遮掩掩？倒是九千岁那边……”
“嘘——小声点！这事儿可不敢乱说！”
“但我听说，九千岁回京后，砸了一套前朝的青瓷茶具。那可是他最心爱的玩意儿！”
“王爷不也闭门谢客三日了吗？”
酒楼雅间里，林悠悠戴着帷帽，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议论，满意地抿了口茶。
小莲憋着笑，脸都红了：“小姐，您真神了。现在外头都在说九千岁和王爷的事，咱们那事儿，都没人提了。”
“这才到哪儿。”林悠悠放下茶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声音尖细：“林姑娘，厂公让奴才送样东西给您。”
托盘上是个巴掌大的锦盒。
林悠悠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厂公厚爱，不知这是……”
“厂公说，”小太监抬眼，似笑非笑，“林姑娘近日编的故事精彩绝伦，他听了很是欢喜。这盒‘逍遥散’，是特地赏您的。用法是外敷，可让人浑身酥麻，飘飘欲仙——正适合写故事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