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就在那棵树上。"
003号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周衍深吸一口气，向前迈步。
他需要穿过这个水晶般的空间才能抵达规则之树。
脚下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可以看到下方的虚空。那种失重感让他的胃部有些不适，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向前走去。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点越来越近。
周衍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能量——微弱的、稳定的、像是心跳一样的脉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种情感的具体化，这一点他已经从刚才的触碰中明白了。
愤怒。
那种纯粹的、不可遏制的愤怒，差点把他吞噬。
他必须小心。
周衍放慢脚步，开始观察那些光点的分布。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靠近树根的位置是较为"基础"的情感，比如恐惧和愤怒；越往上，情感就越复杂、越抽象。
而那棵树的顶端，光芒最为耀眼。
他看不到顶端有什么。那里的光芒太过强烈，即使他激活了谎眼，也无法穿透。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衍停下了脚步。
他的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在b区的时候，每当危险临近，他都会有这种感觉。那是他体内那些碎片的警示——它们感知到了他感知不到的东西。
周衍没有转身。
他闭上眼睛，将谎眼的视野向后延伸。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意识中亮起，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身后的空间，落在那片虚空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
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
不，不完全是人形。那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压缩过的影子，贴在虚空的边缘。它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某种扭曲的怪物。
d区监控者。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003号的警告是对的。他们真的来了。
监控者没有立刻行动。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是在观察什么。周衍能感觉到它的目光——如果那团扭曲的影子真的有目光的话——正落在他的后背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它在评估他。
周衍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谎眼是lv4，可以看穿规则的本质。监控者不是规则，它是一个实体——一个被派来"抹杀"他的实体。
他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向前，走到规则之树面前，寻找003号所说的答案。
或者转身，面对这个监控者，在找到答案之前就与它交战。
周衍睁开眼睛。
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停下脚步。
周衍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呼吸均匀。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团扭曲的影子正在跟随他的动作，暂时没有靠近的意图。
它在等待。
等待他犯错？还是等待某种时机？
周衍不知道。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
规则之树就在前方。
那些闪烁的光点在他身边飘过，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周衍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情绪波动——好奇的、警惕的、敌意的。不同的光点有不同的情感，而它们对他的态度似乎取决于他距离它们的远近。
越靠近树根的位置，敌意就越强烈。
越靠近树冠的位置，好奇就越明显。
周衍继续向前。
十分钟后，他终于来到了规则之树的面前。
近距离观察，它比他想象的更加震撼。
那不是一棵真正的树，而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结构。树干是凝固的光，枝干是流动的意识，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提取出来的情感记忆。
这就是c区的核心。
这就是所有规则的源头。
周衍抬起头，试图看清树冠上的东西。就像之前一样，那里的光芒太过强烈，遮蔽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来了。"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像是整棵树本身在说话。
周衍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
"你是谁？"
他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是这棵树。"
那声音回答。
"我也是c区。我是规则本身。我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是你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情感。"
周衍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情感？
不——
不是"曾经"。
是"仍然"拥有。
他体内还保留着那些碎片。001、003、004到010，还有000号的一部分。它们都是情感分裂体——被从原始周衍身上剥离的"情感"，现在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而这棵树——
这棵树是那些情感的源头。
"你终于明白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欣慰的语气。
"你不只是第100个周衍。你也不只是碎片的集合体。"
"你是——唯一还保留着完整情感的周衍。"
周衍的心跳在加速。
"什么意思？"
"001到099，每一个碎片都失去了大部分情感。它们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只有你——第100个周衍——保留了所有的情感。"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够融合它们。"
"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唯一可能打破裁决计划的存在。"
周衍的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001到099都是残缺的？
那他融合的那些碎片——001、003、004到010——它们给他的记忆、它们帮助他理解规则的能力——
"不要误会。"
那声音说，仿佛读懂了他的想法。
"它们给你的东西是真实的。你融合的不是'情感'，而是'经验'。"
"情感是树上的光点，是分裂出去的碎片。"
"而经验——是它们在失去情感之前积累的记忆。"
"你融合的，是那些记忆。"
周衍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原来如此。
情感和记忆是两回事。他保留了情感，所以能够承载那些碎片；而那些碎片失去了情感，只剩下干巴巴的记忆，被他一点一点吸收。
"那我融合002呢？"
周衍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003号曾经说过，002号碎片里有"3年后会发生的事"。那个信息到现在还没有被完全揭示。而现在，既然他站在规则之树面前——
"002号碎片。"
那声音说。
"它和其他碎片不一样。"
"002是唯一一个主动选择'离开'的碎片。"
周衍皱起眉头。
"离开？"
"99次循环里，其他碎片要么被回收，要么自然消亡。只有002——它找到了逃离裁决中心的方法，然后进入了时间的长河。"
"它去哪了？"
"它去了三年后。"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后——
002号碎片去了三年后？
"它在那个时间点看到了很多东西。裁决计划的结局。规则暴走的真相。以及——"
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失败的原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衍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失败的原因？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固执。
"我不会被击败。"
"没有人可以永远不失败。"
那声音平静地说。
"包括'真正的周衍'。"
周衍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真正的周衍"——12年前被分割成100份的那个人。
"他在分割之前也失败过。"
那声音继续说。
"他被背叛、被利用、被逼入绝境。他输得一败涂地，最后只剩下一个选择——接受裁决计划的改造，成为'完美样本'。"
"他不想让失败重演。"
"所以他留下了你——第100个周衍。"
"留下了唯一一个可能打破循环的希望。"
周衍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真正的周衍"在12年前经历了什么。000号的记忆里有片段——背叛、出卖、绝望。那是一个走向毁灭的男人，最后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男人在最后的时刻，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他留下了什么给我？"
周衍的声音沙哑。
"002号碎片。"
那声音回答。
"它带着三年后的记忆，回到了这个时间点。它找到了你，融合进了你的身体，带来了那些关于'失败'的信息。"
"它没有告诉你全部。"
"它只告诉了你——规则暴走的原因，以及你会失败的时间点。"
"至于如何避免失败——"
声音停顿了一下。
"答案就在002的核心深处。"
"你需要找到它。"
周衍闭上眼睛。
002号碎片。
他曾经感知过它的存在。在融合001之后，他就感应到了002的微弱信号。那个信号太远了，远到他以为002已经彻底消失。
原来它一直都在。
在规则之树的某个角落里，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