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老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吴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刘顺站在最前面,笑眯眯地看着沈清辞,看不出任何异常。
“另外,”沈清辞继续说,“我要成立一个稽查小组,负责检查各部门的账目和流程。稽查小组的人选,由我亲自决定。第一批成员有两位——青竹,和刘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顺。
刘顺的笑容僵住了。
“沈管事,”他干笑了一声,“我、我没做过稽查,怕做不好……”
“没关系,”沈清辞微笑着说,“我会教你。”
刘顺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清辞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散会后,刘顺跟着沈清辞上了二楼。
“刘管事,请坐。”沈清辞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顺坐下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试探。
“沈管事,您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您在大堂干了十年,最了解聚宝阁的运作。”沈清辞说,“而且,您是个聪明人。”
刘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刘管事,昨天下午您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去了哪里?”
刘顺的脸色变了。
“我、我去办了点私事……”
“什么私事?”
“这……”刘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沈管事,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沈清辞放下茶杯,看着他。
“刘管事,我不逼您说。但我需要您知道一件事——在这个稽查小组里,您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您帮我看到的东西,我会记在心里。您帮我听到的东西,我也会记在心里。”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您的第一个月工钱,五两。”
刘顺看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
五两,是他原来工钱的两倍多。
“沈管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盯着赵四。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去了哪里,全部告诉我。”
刘顺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沈管事,赵掌柜他……”
“刘管事,”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跟着赵四,您一辈子就是个管事,月薪二两。跟着我,您的未来远不止于此。”
刘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那锭银子。
“沈管事,我跟着您干。”
沈清辞笑了。
她知道刘顺这个人,圆滑世故,见风使舵,没有忠诚可言。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好用。只要给够好处,他就是一把好用的刀。
至于这把刀将来会不会反噬,她有的是办法应对。
刘顺走后,青竹走了进来。
“姐姐,你真的信得过刘顺?”她问。
“信不过。”沈清辞说,“但信不信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用。”
“可是他万一出卖你……”
“他不会。”沈清辞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知道,跟着我比跟着赵四有前途。等他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我会让他走得体体面面。”
青竹看着她,眼中满是崇拜。
她觉得沈清辞像一潭深水,永远让人看不透底。
那天晚上,沈清辞没有回城隍庙。
她去了周记茶馆。
周文远已经在等她了。他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人找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谁?”
“一个叫苏景深的人。江南人士,二十六岁,原是户部的一名小吏,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革职。此人精通账目,熟悉律法,写得一手好字。更重要的是——他跟赵国公有过节。”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过节?”
“他以前在户部的时候,查出了一笔粮草账目的问题,追查下去发现和赵国公有关。他写了折子弹劾,结果被赵国公倒打一耙,说他贪污受贿,革去了功名,永不录用。”
沈清辞点了点头。
一个和赵国公有仇的人,正是她需要的。
“他在哪里?”
“就在京城。现在在一家小商号做账房,日子过得不太好。”周文远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的地址。”
沈清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周大人,多谢。”
“不用谢。”周文远喝了一口茶,“不过我提醒你,这个人脾气很倔,不太好打交道。你去找他,他未必肯见你。”
“没关系,”沈清辞站起来,“我有办法让他见我。”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了苏景深住的地方。
那是一片贫民窟,比城隍庙附近的房子还要破旧。低矮的土坯房,狭窄的巷道,到处是垃圾和污水。
沈清辞按照地址找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矮房,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苏先生,我叫沈七,是周文远周大人介绍来的。”
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大约二十六七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沈清辞很熟悉——那是不得志的才华和不甘心的倔强。
“周文远?”苏景深皱了皱眉,“他让你来做什么?”
“我想请您出山,帮我做事。”沈清辞开门见山。
苏景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一个小丫头?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您,”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报仇的机会。”
苏景深的表情变了。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聚宝阁过去三年的账目摘要。您看看,能看出什么问题。”
苏景深接过纸,扫了一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账目不对。”他说。
“哪里不对?”
“进货和出货的数额对不上。每年至少有五万两银子的货物,进货账上有,出货账上没有。这些货物去了哪里?”
沈清辞笑了。
她没有找错人。
“苏先生,”她说,“这些货物去了赵国公的口袋。聚宝阁是赵国公洗钱的工具。我需要您帮我查清楚,他到底洗了多少钱,通过什么渠道,有哪些人参与。”
苏景深看着她,目光中的讥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要扳倒赵国公?”他问。
“不是我要扳倒他,”沈清辞说,“是我们要扳倒他。”
苏景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沈清辞走进那间矮房,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她转过身,看着苏景深。
“苏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军师。”
苏景深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军师?”他说,“一个小丫头的军师?”
“一个小丫头,”沈清辞说,“但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
苏景深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少女,也许真的能做成一些他做不到的事。
“好,”他说,“我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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