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拿出令牌,侍卫验过之后,带着她穿过了前厅、正堂、花园,来到了后院的书房。
萧衍不在。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客气地说:“沈姑娘,王爷临时有事进宫了,吩咐小的接待您。样品您留下,王爷回来后会亲自过目。”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样品交给管家,转身要走。
“沈姑娘,”管家叫住她,“王爷还说了,那五百两银子的事,您不用放在心上。这只是开始。”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开始”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带着青竹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青竹忍不住问:“姐姐,那个王爷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不是对我们好,是各取所需。”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现在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对他有用。等我们没有用了,他就不会帮我们了。”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清辞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想告诉青竹,她和萧衍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场交易。她帮他扳倒赵国公,他帮她报仇雪恨。交易结束后,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至于交易结束后会怎样,她还没有想过。
回到聚宝阁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辞刚走进大堂,就看见孙德胜站在柜台后面,正和几个伙计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几个人立刻散开了,各自装作忙碌的样子。
沈清辞没有在意,径直上了楼。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沈七亲启”四个字。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城南破庙,今夜子时,一个人来。不来,后果自负。”
沈清辞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城南破庙,就是她住的城隍庙。写信的人知道她的住处,说明一直在暗中跟踪她。
是谁?赵四的人?赵国公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去,还是不去?
不去的话,对方说了“后果自负”。这个后果是什么?是伤害她身边的人,还是暴露她的身份?
去的话,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去。
她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子时,沈清辞一个人回到了城隍庙。
青竹被她留在了聚宝阁,苏景深今天去了周记茶馆,还没有回来。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沈清辞站在庙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她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一道黑影从庙里走了出来。
不是墨白。
这个人比墨白矮一些,身形也更瘦,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姑娘,久仰。”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
“你是谁?”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从斗篷里伸出手,将帽子掀开。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沈清辞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一只是黑色的,一只是褐色的,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你是谁?”沈清辞又问了一遍。
“我叫陈九。”那人说,“赵福的副手。”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赵福的副手?赵福的人来找她做什么?
“赵管家让你来的?”
“不是。”陈九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来的。赵福不知道。”
“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陈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没有接。
“这是什么?”
“赵国公府过去三年的账目抄本。”陈九说,“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确实在找赵国公府的账目,但这件事只有她和苏景深知道,连青竹都不知道。这个陈九是怎么知道的?
“你监视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监视,是观察。”陈九说,“从你进聚宝阁的第一天,我就在观察你。你查赵四的账,找周文远打听消息,又找了苏景深帮你查聚宝阁。你做这些事,说明你的目标不是赵四,而是赵国公。”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陈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赵国公欠我一条命。”他说,“我哥哥,陈八,以前是赵国公府的护卫。三年前,赵国公走私的事差点暴露,需要一个人顶罪。他选中了我哥哥。”
“你哥哥被杀了?”
“没有。”陈九的声音更哑了,“被关在大牢里,一辈子出不来。我去求赵福,赵福说管不了。我去求赵国公,赵国公连见都不见我。”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在赵国公府干了十五年,忠心耿耿,到头来连我哥哥的命都保不住。”他看着沈清辞,“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觉得你跟着一个人,好好干,总有一天能出头。但到头来你发现,在那些人眼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将军府的三百六十九条人命。那些人在赵国公眼里,恐怕连狗都不如。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让我哥哥出来。”陈九说,“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出来。”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布包。
“成交。”
陈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多谢。”
“不用谢。”沈清辞将布包收进袖中,“这是交易。你给我账目,我帮你救哥哥。公平合理。”
陈九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布包,心跳如擂鼓。
赵国公府的账目。有了它,苏景深就能拼凑出整个走私网络的完整图景。
这是她扳倒赵国公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她转身走进城隍庙,在篝火旁坐下,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借着火光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赵国公的走私网络,比她想象的庞大得多。
盐、铁、茶、马、粮食、布匹……凡是朝廷管制的物资,他都在暗中倒卖。每年从中获利的数额,不是萧衍说的五十万两,而是至少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沈清辞合上账目,闭上眼睛。
这笔钱,足以买下一个国家。
而赵国公,用这笔钱买通了半个朝堂。
怪不得萧衍动不了他。不是萧衍没有能力,而是赵国公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扳倒赵国公,不能只靠账目。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比如,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沈清辞睁开眼睛,将账目重新包好,藏在城隍庙的墙缝里。
外面,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
沈清辞站在庙门口,看着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赵国公,你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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