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办事向来稳妥，又极讲效率，不过几天功夫，就从租界里相熟的朋友那儿，替李涯寻到了一台外国相机。
李涯掀开一点箱盖，一台精致的洋货相机静静躺在绒布上，配件齐全，成色极新。他抬眼看向余则成，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的谢意，却又不善言辞，只沉声道：“余主任，真是麻烦你了。”
“朋友那边顺手办的，不算什么。”余则成微微颔首，眯着小眼睛笑的颇具意味“李队长，你现在是我们站里公认的‘模范丈夫’啊。要是站里评‘三好丈夫’我肯定给你投一票！”
保密局这个地方，虽然名义上称起来是天津站的“堡垒”，但里面的人都知道已经都快漏风成“筛子”了。李涯托余则成买相机这事，还没出几天就全站人尽皆知……
下午三点，茶水间里的人最多。靠窗角落的大铜壶咕嘟着，勤务兵刚添了热水，几个科员正围着长条木桌端着搪瓷缸子闲聊。
其中一个科员笑的一脸暧昧：“听说了吗，李队长托余主任买相机给他太太拍照用呢，我前几天刚好路过听见了。”
在一旁接水泡茶的情报员立马接过话茬，“那外国相机，拍出来的太太，肯定跟画报上的小姐一样标致吧？”
旁边几个科员也跟着凑趣，嘻嘻哈哈地搭腔。“就是就是，李队长现在是咱们站的宠妻标杆！”
“以后站长要是评‘五好家属’，李太太肯定头一份！”说完一群人立马哄笑起来。茶角的铜壶还在咕嘟响，把这点难得的热闹，裹得格外真切。
后面几日，顾媛学校话剧社公演。李涯处理完手头的任务，早早换了一身艾绿色的翻领夹克，独自来到剧场。
顾媛看到丈夫来了，很是高兴。李涯本想找个后面偏僻位置坐下，顾媛不依，拉着他就往前排走去。
话剧很是精彩，引起一阵女学生喝彩叫好，谢幕的掌声很是热情。
几个穿蓝布旗袍的女学生挤在幕后，红着眼眶拉着顾媛的袖子。一个高个子姑娘攥着帕子抹眼泪：“顾媛，你最后那段念白，我心都揪起来了！”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学妹踮着脚递过一盒水果糖，小声说：“学姐，你演得真好。”
李涯本想绕到后台去接顾媛，可散场后人潮拥挤，学生们挤作一团，后台入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试了两步，根本挤不进去，只得停在不远处，安静等着。
直到人群散去，他快步走向幕后，顾媛正和几个女生一一道别，看到李涯来了后，顾媛走到他身边，脸颊还带着舞台上的淡粉。
从剧场内出来，还是正午时分。虽已入秋，但这几日天光真好，外头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很舒服。
李涯想着刚才话剧也没捞着给太太拍张照，索性便提议去公园游船，他细数起之前游船，那还得是在南京的玄武湖了呢！
夫妻二人又就着游船讲起了南京，顾媛不免有些念家，望着路边秋景，轻轻叹气。
“我也常想。从前忙着打仗出任务的时候，没怎么在意。到了天津，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反倒总念。”
“这边没玄武湖那样开阔，从前一个人时，我偶尔会去宁湖边坐坐，看着湖面，倒像能暂时想起几分家里的样子。”
顾媛难得能看见丈夫露出柔软细腻的一面，她回握住他的掌心。
十一月的海河清寒沉静，岸边柳叶微黄，风过簌簌落水，荡开细细涟漪，北宁公园褪去了往日的喧闹。
“这边滑，慢些走。”李涯转身伸出手，稳稳扶了一把顾媛的手肘，几乎是把顾媛罩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