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余则成很慌乱不安,他感觉自己和翠平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他罕见地抽起烟来,火柴擦亮时,微弱的火光映亮了他略显紧绷的侧脸,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几天前
“余主任,看看吧,”谢若林把文件往前一推,语气轻飘,“这上面可有你的大名。”
余则成目光淡淡扫过,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语气平淡如常:“我的?”
他心里却已在瞬间绷紧。谢若林手里的东西,绝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谢若林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纸面。
“这是延安的东西,这可是韩继恩带人从陕北挖出来的,绝密。”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文件上,一字一顿,缓缓念出那道足以致命的调令,“急调陈秋平同志赴天津,与‘峨眉峰’以夫妻名义潜伏,9月28日前到职。”
“你什么意思!”余则成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安。
“没别的意思,”谢若林收起玩笑,眼神变得直白而锐利,“就想跟你做笔生意。你就是峨眉峰,时间、地点、人,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他顿了顿,看着余则成的脸色,慢悠悠补上最狠的一句:“陈秋平跟你家翠平,就差一个字;她一死,你太太第三天就到天津了——顶替的,对吧?”
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伪装。
余则成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几乎要让他失态。
可他多年潜伏,早把喜怒压到最深,只微微挑眉,故作不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仿佛听到什么荒唐言论:“你疯了?这种东西也信?”
谢若林却不吃这套,他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态度坦然又无赖。
“我只认文件,不认人。你要是不认,我就把它卖给李涯,那也是个不错的买卖呢。”
他话锋一转,露出真正目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利诱,“当然,咱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更想卖给你——金条,你开价。”
谢若林天生有着做商人的天赋,他知道如何循循善诱,而对于余则成的反应,他也不恼。
“亏你还是搞情报的。峨眉峰已经找到了,你不知道吗?”余则成知道说多错多,他必须表现得毫不在意,越淡定,对方越摸不透。
“去年蒲扇胡同枪击案那么轰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充愣呢!”
余则成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局面,更是乘胜追击说出,“男的不就是峨眉峰吗?我们保密局前行动队的马队长马奎,坟墓就在那个烈士陵园,我们的人还去拍照了呢,墓前全是鲜花。”
谢若林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余则成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对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那会儿我去晚秋的老家,结婚去了呀。”
余则成见话说到这个地步,也不愿再揪着辩解下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一口,再一口。
烟雾在胸腔里打转,余则成刻意放慢呼吸,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可越是压抑,那股惊惶,越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
李涯的监视,谢若林的探究……无数个画面在烟雾中交织,让他感觉自己现在仿若身处迷雾,怎么也出不来。
烟燃得很快,灼痛的触感传来,他才猛地回神。指尖被烫了一下,他只是下意识地将剩下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有些重,发出轻微的“滋啦”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