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这片刻的吸烟,本是想寻一丝安宁,却反倒让心底的慌乱翻涌得更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依旧是那团缭绕的烟雾,和那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所有伪装的证据。
不能再等了。
一旦谢若林改变主意,或是被李涯察觉端倪,那份调令就会成为钉死他和翠平的枷锁。只能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份东西毁掉,不留一丝痕迹。
他翻看着偷来的密函,摸着上面的字迹看了片刻,而后,取过桌上的火折子,走到屋角那盆燃烧的炭炉旁,看着火舌将密函吞噬……
余则成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连日来的惶恐、紧绷与焦灼,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心头巨石落地,呼吸也变得平缓。他抚着胸口,听着渐渐平稳的心跳,只剩劫后余生的安宁。
租界医院
顾媛这几个月的月事总是来的混乱,愈发没有规律了,嫂子知道这事后更是在电话里催着她去医院瞧瞧。
“女孩子家的身子最是金贵,经期乱了不是小事,别总硬扛着。”嫂子在电话那头细细叮嘱,语气恳切,“抽空去看看,开几副药调理调理,我们在南京也放心。”
思来想去,她才拣了个清闲午后,换了身素净旗袍,独自往租界里的医院去。
妇科在二楼,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很重。
午后就诊的人略多,护士手脚匆忙,低头翻找了一阵,随手将一张纸条抽出来,往她手里一塞:“顾小姐,您的。拿好,按时服药,少劳神。”
“多谢。”顾媛轻声应下,指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垂眸低头,正要细看上面的药名与医嘱。
纸片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名字——王翠平。
顾媛想着或许是同名,便也不在意,转身回去和护士换到了自己的那张。
不多时,便看见晚秋从走廊那头慢慢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温婉的模样,顾媛与她并不算熟稔,只同在一个院里住着,偶尔在翠平姐家碰过面罢了,两人也就点头应好,没再多聊。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顾媛无意间听见,晚秋走到护士台前,声音轻细,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护士,麻烦您……我帮王翠平拿一下她的报告单,她是我姐姐。”
顾媛很是震惊,不是为那张报告是翠平而震惊,还是因为她清晰地看到了报告上的字迹——外阴未婚式,处女膜完整。
王翠平。
余则成的太太。
嫁入余家,与余则成同屋而居、朝夕相伴这么久……竟是处子之身。
这怎么可能呢!
……会不会,是医生写错了?
不过是寻常妇检,看病的人多,护士忙乱,医生笔误、名字张冠李戴,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媛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个猜测,也不愿继续探究别人的夫妻隐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