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笑道:“薛老板太过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薛老板赔笑道,“大家在天津城里讨生活,互相方便。往后码头货栈上的事,还请您多担待。”
李涯觉得这礼送得很是合他心意,难得展现出一副和气模样,“东西我收下了。正经生意,安分做就是。”
他看着那对玉镯,仿佛已经能想到顾媛戴上它们的样子了,她腕间肌肤白皙纤细,骨肉匀停,是一双养得温润、不见风霜的手。
恍惚间,他甚至仿佛能闻到,她臂腕间那缕浅淡的香气,轻轻萦绕在玉镯四周。
李涯将锦盒妥帖收进随身的公文包,心头那点因顾媛连日愁绪攒下的沉闷,竟散了几分。
薛老板见他收下礼,脸上堆着十足的感激,又连声客套了几句才离开。
推开家门时,顾媛正坐在窗边看书,昏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强撑,多了几分憨甜可人。
听见开门声,她抬眸看来,瞧见是李涯,还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回来了?今日怎的这般早。”
“事少,便提前回来了。”李涯应着,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褪去外头的工装,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
他走到桌边,从包里取出那个精巧的锦盒,递到顾媛面前,“给你带了样东西。”
“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呢!”顾媛笑着上前打开,一对玉镯静静地躺在盒里。
顾媛指尖抚过镯身,只一触便知这玉的来头绝非寻常。她自幼在嫂子身边耳濡目染,一眼便瞧出这是和田青玉里的上等料,玉质细腻温润,水头足,镯身是古法打磨的圆条样式。
她心头微惊,刚想问哪来的,李涯已从她手中轻轻拿过一只玉镯,俯身看向她,“伸手,我替你戴上。”
玉质微凉,贴着她温热的肌肤缓缓下滑,刚好卡在腕间,尺寸竟分毫不差,那只青碧玉镯套在她腕上,微凉的玉贴着肌肤,不艳不俗,衬得那截小臂愈发莹白。
“喜欢么?”李涯低头欣赏了半天,觉得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适配这对玉镯的人了。
顾媛把手臂举起看了半天,叹息道:“喜欢啊,但戴着玉总是要小心翼翼的,像是个‘紧箍咒’,把人管住了。”
她总是能冒出这些让人逗趣的话,生得一副憨甜柔婉的样子却讲出如此世故的话来。
李涯闻言,眯眼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就你鬼点子多,既是给你的,只管戴着,真要是磕碰了,也不打紧,你喜欢才最重要。”
其实他不说,顾媛也知道定是底下的人孝敬他的。李涯这刚任职副站长,就有不少人来送礼,大都是送些洋烟洋酒或者金条字画,甚至还有几个太太亲自登门拜访,送了小孩子戴的金锁金镯,说是先预祝他们早生贵子。
那些太太可都是人精,一上来就夸着顾媛是个有福气的,是个典型的旺夫相,还说着她以后的子女运很旺呢。顾媛本来是不大信这些的,可那个林太太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禁也听信了几分。
“李太太你看你这眉眼,圆润柔和,下巴又兜得住,这是标准的旺夫益子相,”林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得头头是道,“再看你这气色,温润透亮,一看就是福泽深厚的,往后不光李站长步步高升,你这子女缘更是差不了,一准儿是儿女双全、和顺美满。”
一旁几位太太也跟着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吉祥话。
顾媛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热,垂着眼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攥着衣角,也不多推辞,只温声细语道:“多谢各位太太吉言,借你们的好口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