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轻轻推开房门,先探头确认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才侧身让翠平先进。待两人都落定在屋里,他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开口:“刚在楼下看你情绪挺冲的,下次万不可这样。外面今时不比往日,万一传到陆桥山耳朵里,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没等他说完,翠平就甩开他的手,“我说你当时就不该心软救他!当初要不是你在站长面前替他说话,他早被处决了,哪还有今天在天津耀武扬威、滥杀学生!”
余则成被翠平训得一愣,他确实如站长所说的那样他心重,手不狠。余则成被翠平训得一愣,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着翠平又气又急的样子,他慢慢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心软,是当时的局面,只能那么做。陆桥山背后有本部的关系,真把他逼死在天津,咱们谁都兜不住。”
顿了顿,他自嘲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对,我是想得太多,顾虑太重。”
安顿完太太后,李涯驱车直奔站长办公室,推门而入时,脸上已敛去大半戾气。
吴敬中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瞥他:“回来了?你太太没事吧?”
“站长,我正要跟您汇报呢。”李涯插着兜,“他抓了个进步学生,还恰好和我太太是同窗,陆桥山想借着这点给我扣共党的帽子呢!”
突然,外面传来枪声,怕是北洋大学那边传来的。
吴敬中脸色骤然一沉,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陆桥山又在杀学生,今天处决了五个!”
李涯也瞬间敛了神色,他知道陆桥山这样大动干戈的杀学生就是冲着他们保密局来的。
吴敬中猛地回身,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被动招架只会处处受制,既然他想闹大,那我们就主动出击!”
李涯抬眼,静待站长的部署,周身的气场也随之紧绷起来。
“陆桥山急着邀功滥杀,看似占了先机,实则破绽百出。”吴敬中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点了点桌面。
“我们不等他再构陷到自己身上,不等共党借机造势,先下手为强——第一,立刻封存所有学生案卷,把陆桥山擅自处决、越权拘押内眷的证据全部坐实;第二,马上派人把控北洋大学、参议院的舆论,把矛头全引到陆桥山擅权妄为上。”
“至于第三点嘛,咱们也给陆桥山找点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主动把这事摆上台面,不是我们容不下同僚,是他陆桥山目无章法、祸乱全局!”
与此同时,院里的小楼里,顾媛始终坐在床边,半步都不敢挪动。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又渐渐沉进深夜,窗外的枪声从黄昏响到破晓,整整一夜没停过。
尖锐的枪响划破夜空,一声接着一声,时而密集,时而零星,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媛的心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枪声背后意味着什么。白日里陆桥山的威逼、许曼云被抓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些接连不断的枪响,根本不是普通的搜捕,分明是在处决那些被抓的进步学生。
许曼云的笑脸、同窗们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顾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的恐惧早已翻江倒海。
她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既怕这冰冷的枪声,更怕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在深夜的枪口下。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审讯室里的阴冷,就是枪响后倒下的学生,满心都是对这些年轻生命的惋惜,还有对李涯安危无尽的担忧。
顾媛就这么蜷缩着,听着彻夜的枪声,眼睁睁看着天色从漆黑泛出鱼肚白,一夜无眠,满心都是压抑与惶惶不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