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说是聚众闹事,扰乱治安,实则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写了几篇文章。如今这世道,连笔杆子都要挨枪子了。”
罗掌柜轻叹一声,将一本《古文观止》推到他面前,封面上的字迹恰好遮住两人交汇的目光。
“昨天夜里郭佑良、许昭一并被人暗杀了了。”
罗掌柜接着说道:“这里面有一个可是我们的学运主席啊!咱们苦心经营的学运线,一下子折了两大骨干。”
余则成指尖猛地一颤,书页边角被生生捏出一道折痕,心底骤然一紧。
这人是天津地下交通线的关键联络员,平日里行事向来谨慎,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
听此,余则成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嗓音微微发哑:“那后续的联络呢?”
“彻底断了。”罗掌柜喉结滚动,他压低声音说出最后一个噩耗:“但是咱们还有个跟他们对接的学生运动的核心联络员,是咱们线上重要的交通员。”
余则成仿佛又听到了希望,他赶忙问道:“太好了,那她人现在在哪?”
“她叫许曼云,被陆桥山的人抓了,现在关在天津站的警备司令部里。”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余则成心口一沉,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陆桥山心狠手辣,又急于邀功,许曼云落在他手里,必定会遭受严刑逼供,一旦开口,整个天津地下学运线都会彻底崩盘。
他抬眼看向罗掌柜,眼神迅速恢复沉稳:“那能不能让我们安插的眼线把她先偷偷营救出来呢。”
罗掌柜摇头,声音沙哑:“整条线都封死了,外人进不去,里面的消息也传不出来,陆桥山盯得极紧,半步都插不上手。”
余则成脑袋里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拿起书册,对着罗掌柜说:“干掉陆桥山!只要这个计划可行,我可以将他约到外面来,到时候咱们可以乘乱而入。”
罗掌柜浑身一震,手里的抹布骤然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捡起,眼神惊惶地再次瞟向门外,确认街角无人盯梢、四周毫无异样,才直起身,脸色在昏黄灯光下阴晴不定。
他盯着余则成,眼底翻涌着顾虑、焦灼,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郭佑良、许昭牺牲,联络线全断,许曼云命悬一线,若是再拖下去,全盘皆输,眼下这是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沉默片刻,罗掌柜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头,声音压得极低:“好,我马上请示。”
余则成微微颔首,指尖仍紧紧攥着那本《古文观止》,指腹泛白。
其实踏入书店的那一刻,他心底还藏着另一桩私事,辗转了无数次,本想借着与罗掌柜对接工作的间隙,郑重提一句——他与翠平假扮夫妻日久,朝夕相伴,彼此早已心意相通,更想向上级申请,正式结为真夫妻,给彼此一个心安的归宿。
可此刻,同志牺牲、联络员被捕、学运线岌岌可危,桩桩件件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个人的儿女情长,在这生死存亡的危局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余则成喉结微动,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死死咽回心底,眼底只剩凝重与坚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