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跳到50的时候，车窗外出现了第三个站牌。
纺织厂。
江河这一次闭眼了。他需要节约时间——手环每跳一次，就意味着离终点站更近一步，也意味着离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限”更近一步。
但他闭上眼的同时，画面还是来了。
不是他主动去看的。是画面自己找上来的。
深夜。纺织厂门口。一群女工站在站牌下。刚下夜班，她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头发里还夹着棉絮。有人在说笑，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看表——11点47分。
末班车的时间。
人群里，有一个女孩没有笑。
她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站在队伍的最边缘。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没有人注意到她。
车来了。女工们一拥而上。女孩落在最后面，捂着肚子的手指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东西。
她上了车。
画面消失。
江河默数到三十秒，睁开眼睛。
手环没有扣时间。49。
他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重复，是比对。
第一个站牌，青石岗。打伞的女人。看表。11点47分。上车。
第二个站牌，大柳树。吵架的男女。男人上车，女人留在雨中。11点47分。
第三个站牌，纺织厂。一群女工。生病的女孩。11点47分。上车。
时间是一样的。
11点47分。末班车。
“周姐。”江河叫收银员。
她抬起头。她的名字是刚才她自己说的，周秀兰，四十五岁，超市收银员。
“你说你第一次进的副本是e级的。”
“对。”
“e级副本的规则，和现实有关系吗？”
周秀兰想了想：“我那个副本，是一个地下车库。规则是‘不要打开柜子’和‘如果柜子自己打开不要看里面’。后来我查过——通关之后，我花了一个月查那个车库。十年前，有个人在那里上吊死了。是个保安，值夜班的时候。”
“死因呢？”
“自杀。官方结论是自杀。”周秀兰的声音变低了，“但他家里人一直不信。说他那段时间挺高兴的，儿子刚考上大学，没有自杀的理由。”
“所以你的副本，是一个真实案件的——”
“残留。”周秀兰说，“我后来在网上找到了一个说法。说怪谈副本不是游戏，是某种……遗留物。现实中的某些事——冤屈、仇恨、没查清的案子——积压久了，会变成副本。规则就是那些遗留物制定的。它们不是在玩游戏，它们是在找人。”
“找什么人？”
“找它们生前找不到的人。”
车窗外的雾忽然变薄了。
不是消散，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从远处，雾的深处，透出一种昏黄色的光。
然后第四个站牌出现了。
幸福小区。
江河闭眼。
画面如约而至。
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在站牌下等车。老头的左手提着保温桶，老奶奶的右手挎着一个布包。他们没有看表，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
雨很大。
但他们的身上没有湿。
车来了。他们上车。
画面没有结束。
这一次，视角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厢里有很多人——打伞的女人，吵架的男人，纺织厂的女工们，捂着肚子的女孩。所有人都在。
老头和老太太在后排坐下。老头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汤。他倒了一碗递给老奶奶。老奶奶接过去，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喝了一口汤。
眼泪掉进碗里。
画面消失。
江河睁开眼睛。手环跳到48。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些画面里——青石岗的女人，大柳树的男人，纺织厂的女工，幸福小区的老夫妻——他们都在同一辆车上。
同一天。同一个雨夜。同一趟末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