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问的人没回答——”
“规则没说‘回答才会触发’。规则只说‘请不要回答’。触发条件可能是‘提问’这个动作本身。”
老六的手环,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变了。不是他问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规则触发次数:1】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赵刚盯着叶秋。
“因为我在看。”叶秋说,“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看你们的手环。”
“那你自己的呢?”
叶秋抬起手腕。
【规则触发次数:0】
“我还没触发任何规则。”她说,“暂时。”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事情比想象的麻烦得多”的笑。
“好。”他说,“现在我们知道了。规则三和规则五的触发方式已经明确。剩下六条,我们得在触发之前搞清楚。”
“五条。”江河说。
所有人看向他。
“规则四,井。”他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口被封住的井,“我也触发了。我听到了水声。”
他抬起手腕。
【规则触发次数:1】
他没有说另一件事——他听到水声之后,没有靠近井口。他退开了。手环上触发的数字是1,但他还活着。这意味着“听到水声”本身就是触发条件,但惩罚不是即死。
可能是某种标记。可能是某种累积。
“三条了。”苏敏的声音有点干,“还剩下——规则一,日落前回房间。规则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碰。规则六,饥饿只能喝水。规则七,睡着了要检查影子。规则八——‘当你看到第八扇门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问题是,第八扇门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院子里的光线暗到了某个临界点。太阳完全沉入了矮墙之下,只剩下天际线上一抹暗红色的余光。雾又开始变浓了,从矮墙外慢慢往院子里渗透。
“日落了。”魏奶奶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转身,走向北侧“壹”号门。步伐不快,但很稳。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赵刚看了一眼手环,走向“贰”号门。老六走向“叁”号。小周快步走向“肆”号,像是怕走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苏敏深吸一口气,走向“伍”号。
院子里只剩下江河和叶秋。
“你住哪一间?”叶秋问。
江河看着她。夕阳最后的光照在她脸上,瞳孔是正常的黑色。没有任何灰色的痕迹。
“你确定要我问你这个问题?”他说。
“你可以不回答。”叶秋说,“规则五说的是‘请不要回答’,不是‘不要问’。我想测试一下,提问的人触发规则,被问的人不回答——规则会不会同时惩罚两个人。”
“测试。”
“这是我的工作。”她说,“法医的工作,就是搞清楚死因。”
她走向“陆”号门。推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江河一眼。
“你衣领内侧别着的那枚徽章。上面刻着8。”
江河没有动。
“我看到了。”叶秋说,“从你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我不问那是什么。但如果你因为这枚徽章触发了什么——我需要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江河一个人。
雾已经漫过了井口。青石板一块一块地被吞没。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手环震了一下。
【守夜人之家·第一夜】
【距离日落:0小时】
【门将在30秒后关闭】
江河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了某种声音。
不是从井的方向传来的。
是从门缝下面传来的。
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木头。从门缝看出去,外面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雾,和雾里某种正在移动的东西的影子。
他退后一步。
门缝下,一张纸被塞了进来。
纸是泛黄的。折成三折。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纸张的一角——没有直接触碰内容部分——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深蓝色。笔画很用力,纸背面都凸出来了。
他认得这笔迹。
是他自己的。
「不要相信规则六。水不是水。」
江河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潦草,像是匆匆加上的:
「你已经进来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每一次,你都会忘记上一次。这一次,记住。」
窗外,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