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十七分钟,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有轻有重,有快有慢。像是一群人突然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在院子里走动。江河走到窗前。
雾已经散了一些。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了深橙色——太阳快落山了。
院子里有人。
七个。
和他一样穿着日常衣服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带着同一种东西——刚进入怪谈时的那种茫然和警觉。
玩家。
不只他和叶秋。这个副本里有其他玩家。
江河数了一下。院子里站着的,确实是七个。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个。但门只有七扇。规则三里明确写着“院子里有七扇门”。第八个人住在哪里?
他扫视每一个人的脸。叶秋在。站在西侧“陆”号门前,表情平稳,瞳孔颜色正常——不是刚才那个冲他笑的东西。她的手环上显示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字样:【守夜人之家·第一夜】。
另外五个人,他都不认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一个背着运动背包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一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的壮汉。还有一个——老太太。
白发,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脚上是一双老式的黑布鞋。她站在北侧“壹”号门前,仰着头看门上的木牌,表情出奇地平静。
像末班车上的张奶奶。
江河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第八个人。他从东侧唯一的门里走出来——门上的编号是“柒”。
“你是第一个到的?”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质疑,像是工作中经常需要盘问别人的那种人。
“是。”
“你住哪一间?”
规则五:如果对方问你“你住在哪一间”,请不要回答。
江河看着灰色夹克。他穿着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机修工,或者类似的职业。他的眼神里没有“叶秋”瞳孔中那种灰色。他是真正的玩家。
“不方便说。”江河回答。
这不是“回答”。这是拒绝回答。他需要测试规则的边界——“请不要回答”的定义,是不说出房间编号,还是连“回应”都不能有。
灰色夹克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手环没有变化。
规则五的触发条件,可能是“说出房间编号”。或者更窄——“告诉对方你住在哪一间”这个具体的动作。
“我叫赵刚。”灰色夹克说,“这是我第二次进副本。上一个副本是c级。”
“江河。”
“你就是江河?”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突然出声。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口袋很多。“末班车那个?”
江河点头。
“我看了你的直播。”她说,“我叫苏敏。第一次进副本。之前是——算了,之前做什么的不重要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衣的拉链头,金属被她摸得发亮。紧张。但还在努力保持镇定。
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叫小周,二十二岁,第一次进。工装壮汉叫老六,三十五岁,第二次进,上一个副本是d级。
老太太姓魏。
“叫我魏奶奶就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第三次了。第一个是e级,第二个是d级。都活着出来了。”
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去了两趟菜市场”。
赵刚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不是尊敬,是警惕。能活过两个副本的人,不管年纪多大,都不会简单。
“规则都看了吗?”赵刚问。
所有人都点头。
“八条规则。”苏敏推了推眼镜,“和末班车不一样。没有‘真实与虚假’的提示。每一条都可能是真的。”
“不是可能。”叶秋开口了。
她一直靠在“陆”号门边,安静地听着。现在她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规则三到七,已经有人触发了。”
安静。
院子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层。太阳快沉到矮墙下面了,影子的边缘开始模糊。
“谁?”赵刚问。
叶秋看向小周。
小周的脸色变了。“我没有——”
“你的手环。”
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环。江河的手环上显示的是【规则触发次数:0】。赵刚的也是0。苏敏,老六,魏奶奶,都是0。
小周的手环上,数字变了。
【规则触发次数:1】
“你打开了门。”叶秋说,“规则三:院子里有七扇门,每天只能打开其中一扇。你打开了一扇,然后关上了。‘打开之后,不能关上’。你关上的那一瞬间,规则就触发了。”
小周的脸白得像纸。
“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里面是空的,我就关上了——”
“空的?”叶秋盯着他。
“……不是空的。”小周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一张床。桌上有一杯水。和规则上说的一样。但我没碰任何东西。我只是看了一眼就——”
“你关上了门。”叶秋说,“就够了。”
她转向老六。
“你问了别人住哪一间。”
老六的脸色一沉。“我只是问了一句——”
“规则五。”叶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和院子里遇到的任何人交谈。但如果对方问你‘你住在哪一间’,请不要回答。你没有回答别人的问题。但你问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