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整理规则。”赵刚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手指在手环上点按着——他在记录。
“目前已知的触发情况。规则一:日落回房间,关门后不能开。我们都遵守了,暂时没有触发。规则二:房间里出现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能碰。小周触发了,叶秋差点触发。触碰的后果是失去一段记忆。规则三:每天只能开一扇门,开了不能关。小周触发了。目前不知道惩罚是什么。规则四:听到井里的水声。江河触发了。后果可能是失去记忆。规则五:被问‘住哪一间’时不能回答,主动提问也会触发。老六触发了。后果未知。规则六:喝水。我们都喝了。暂时没有触发迹象。”
他顿了一下。
“规则七:睡着了检查影子。目前没人触发。规则八:看到第八扇门。”
他看向江河。
“你昨天说,你触发了规则四。你没有说你看到了第八扇门。”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江河身上。
江河没有看赵刚。他看的是魏奶奶。
魏奶奶站在“壹”号门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平静。她的手环上,触发次数是0。从昨天到现在,她没有触发任何一条规则。
一个活了七十岁的人。在b级副本里。触发次数为零。
这不正常。
“我看到了。”江河说。
院子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在哪里?”赵刚问。
“衣柜里。”
“里面有什么?”
“我的记忆。”
赵刚皱起眉。“什么意——”
“我们今天需要开一扇门。”江河打断他,“规则三:每天只能打开一扇门。昨天,没有人主动开门。小周打开了肆号门,关上了,触发了规则。那不是‘今天的门’。今天的门,还没有人开。”
他看向院子里那六扇门。
壹。贰。叁。肆。伍。陆。
六代守夜人的门。
“我们应该开哪一扇?”苏敏问。
“壹号。”魏奶奶说。
她走到北侧第一扇门前。门板上的木牌刻着“壹”。下面的小字:第一代守夜人。死于规则零。
“为什么是壹号?”赵刚问。
“因为这是第二夜。”魏奶奶说,“第一夜,我们各自进了各自的房间。那是‘住进来’。第二日,我们要开始‘守’了。守夜人,守的是夜。夜最深的地方,是第一夜。所以第一扇门,应该最先打开。”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等一下。”赵刚说,“你怎么确定?”
魏奶奶回头看他。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的房间是壹号。昨晚我睡在里面,枕头下面找到了这个。”
她从碎花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成三折。泛黄的。
她展开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深蓝色。笔迹很老,墨水已经褪成了灰蓝色。
「从我开始。」
落款是一个名字。江河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认识那个字迹的收笔方式——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微微往上挑。
和他自己的字迹,有同样的习惯。
血脉。
第一代守夜人,是他的先祖。
魏奶奶推开了壹号门。
门里面不是房间。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石头的。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挂着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
楼梯尽头,有光。
不是油灯的光。是某种更冷的、更白的光。像是月光,但比月光更亮。
“走吧。”魏奶奶说。
她第一个走进了楼梯。
她的影子拖在身后,被油灯的光拉得很长。边缘清晰。还在。
江河跟在她身后。走过赵刚身边时,赵刚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衣领内侧那枚徽章。”赵刚低声说,“数字是8。”
江河看着他。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赵刚说,“但如果你有出去的办法——我要第一个知道。”
他松开手。
江河走进楼梯。台阶在脚下发出石头特有的那种闷响。油灯的火苗在他经过时微微晃动。墙壁上,他的影子被拉成扭曲的形状,跟着他一级一级往下走。
身后,其他人依次进入。小周。老六。苏敏。叶秋。
叶秋走在最后。
她跨进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井口的木板上,那个刻着的数字7,正在缓慢地变化。铁锈蔓延,木纹扭曲,刻痕重新组合。
变成了8。
她没有说话。她走进楼梯。
壹号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门板上的木牌晃了一下。上面刻着的字,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多了一行:
「第八代,还在来的路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