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妻子。”江河说,“她在进入规则零之前,把碎瓷从井口木板上取了下来。磨薄了。带在身上。带进了规则零。”
“然后呢?”
“然后传给了某个人。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这里。”
叶秋把碎瓷从木板上拿起来,放回口袋。
“不对。如果是传下来的,你不会失忆之后才第一次见到它。你的血脉应该记得。”
“也许记得。但被规则零吃掉了。”
井口的方向,木板上的数字8在午后的光里发着暗沉的光。数字没有变。但木板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
不是雾。
是水。
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水,从木板缝隙里渗出来,沿着井壁往下流。一滴,又一滴。流得很慢。像是有个人在井底,把水一捧一捧地往上递。
“井是干的。”叶秋说,“规则四:井是干的。如果你听到井里有水声,那是你的错觉。不要靠近井口。”
“我听到了水声。第一天就听到了。”
“所以你已经触发了规则四。触发次数里包括了。”
“但现在不是水声。是水。真正的水。从井底渗上来的。”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水从木板缝隙里渗出来的速度变快了。不是滴。是流。一道细细的水流从最大的那条缝隙里涌出来,沿着井壁往下淌,淌到青石板上,漫开一小片湿痕。
湿痕在扩散。
不是水往低处流的那种扩散。是有方向的。湿痕从井口往外蔓延,像一只透明的手按在青石板上,手指张开。中指的方向,正对着柒号门。
江河的房间。
“它来找你了。”叶秋说。
湿痕停在柒号门的门槛前。没有漫进去。它在门槛外面停住了,像在等什么。
江河走过去。湿痕在青石板上反着光。水很浅,只有薄薄一层。透过水面,能看到青石板上的纹路。但水里倒映出来的不是天空。
是一张脸。
女人的脸。三十多岁。眼角细纹。鼻梁上淡褐色的斑。棕色眼睛。
她在水里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他能读出来。
“9。”
然后水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消失了。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几秒钟之后,青石板上只剩下一圈极淡的水渍。风一吹,水渍也没了。
“她说了什么?”叶秋问。
“9。”
“数字?”
“对。徽章上的数字变了,但她还在确认。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到了9。”
“你到了吗?”
江河把手伸进衣领内侧。徽章贴着他的皮肤。金属的温度已经恢复成体温。数字9的刻痕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到了。但不是我自己到的。是她帮我到的。”
院子里的光线又斜了一分。手环显示:【距离日落:3小时】。
魏奶奶从井边站起来。她走到柒号房门前,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青石板上水渍消失的地方。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不是水。”她说。
“是什么?”
“眼泪。”
她站起来,把手指在碎花衬衫上擦了擦。
“她在哭。不是悲伤。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那种哭。”
她看着江河。
“肆号门明天开。肆号门里是什么,我的血脉感觉不到。但有一点我知道——数字9还不够。你需要变成10。或者更高的数字。徽章上的数字不是分数。是深度。你离规则零越近,数字越大。”
“最大是多少?”
魏奶奶没有回答。她走回井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河回到柒号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房门。
手环显示:【距离日落:2小时】
他把徽章从衣领内侧取出来,放在桌上。和那三片纸并排。圆环,灯,三笔火焰。数字9。
“9还不够。”他说出声。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但杯子里的水震动了一下。水面出现了一圈波纹,从杯壁往中心扩散。一圈,又一圈。
然后平息了。
江河看着那杯水。水是满的。永远喝不完。规则六:本宅不提供食物。如果你感到饥饿,请喝一杯水。水在桌上。
水不是水。是规则零的舌头。
但它今天没有伸出舌头来。它只是在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