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十七分钟，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和前两日一样。七个“住户”——守夜人的残留意念——在院子里走动。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有轻有重，有快有慢。江河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轮廓在雾中移动。比前两日更清晰了。不是雾变淡了。是他的眼睛变习惯了。
他看到陆号门前站着一个人影。女人。头发很长，编成辫子垂在背后。她站在叶秋的房间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
江氏。
不是叁号房里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是更晚的江氏。头发的颜色深了一些，身形更瘦。她在规则零里待了很多年。待得越久，轮廓越淡。但她没有消失。她一直在等。
雾漫过来，人影消失了。
手环震了一下。
【守夜人之家·第三夜】
【距离日落：0小时】
【门将在30秒后关闭】
江河关上门。门缝下面没有纸张塞进来。今夜第六代守夜人没有给他写字。也许他知道江河已经到了9，不需要再提醒了。也许他被规则零的污染压得更深了，伸不出手来。
窗外，雾涌进院子。从井口的木板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青石板蔓延。和前两夜一样。但今夜雾的颜色不一样。不是灰白色。是更深的，偏蓝的灰。像叁号房里那种光线的颜色。
雾的手指从门缝下面探进来。一丝一丝地，贴着地板摸索。碰到了床脚。停住。沿着床腿往上攀。床单被雾覆盖的地方，颜色开始褪去。变成“无色”。
然后雾退开了。
它碰到了桌上那枚徽章。
金属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雾带来的。是徽章自己在变冷。数字9的刻痕里凝结出细小的水珠。雾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然后它从徽章旁边绕过去，碰了碰杯子，退出了房间。
徽章还在发冷。
江河把它拿起来。金属的温度比冰块还低，指尖按上去，皮肤几乎要粘在上面。但他没有放手。他握着徽章，感觉到冷意从掌心往里渗透，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肘弯，走到肩膀——
然后停住了。
冷意在他锁骨的位置聚集。那里贴过徽章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烫。不是真的烫。是冷的极端反转为热的错觉。像大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拿出来之后反而觉得手在燃烧。
他把徽章放回桌上。
金属表面，数字9的刻痕里，水珠已经干了。但刻痕本身变了。不是数字变了。是刻痕的深度。9的笔画比之前深了一倍。像有人用同一把刀，在同一个位置，又刻了一遍。
“你在确认。”江河对徽章说，“确认我是真的到了9。”
徽章没有回应。但它的温度在慢慢回升。
窗外，雾里的那个东西又在笑了。不是嘲笑。是某种更复杂的笑。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等的东西来了，笑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悲伤。
雾里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比前两夜都久。然后它停了。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
不是住户的门。是玩家的门。
肆号门。
小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