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的第七天,落云宗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山峰被雨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山间的灵气在雨中变得更加浓郁,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清甜的味道。
江念站在知夏峰顶的崖边,怀霜抱在怀中,看着雨幕中的落云宗。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衣袍被雨水浸透,久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久到怀霜的光点在雨雾中变得朦朦胧胧,像一盏隔着纱帘的灯。他没有用灵力挡雨,因为他喜欢这种感觉——雨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凉凉的,像一个人的指尖。
“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念转过身。师父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他身后,白袍在雨雾中泛着柔和的光。伞面是月白色的,上面画着几枝青竹,笔触清瘦而有力,和师父的字很像。伞不大,刚好够遮住一个人。
“看雨。”江念说。
沈知夏走到他身边,把伞举高了一些,遮住了两个人。
伞不够大。江念的肩膀还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滴。他往师父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师父的手臂。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师父的体温——比雨水暖多了。
沈知夏没有躲。
“想什么?”他问。
“想以前的事。”江念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师父,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你很小。”他说,“比我想象的小。”
“还有呢?”
“很瘦。衣服不合身。鞋子破了洞。”
江念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很怕你。你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像个雪人。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抓你?”
“青槐镇有时候会来人贩子。专门抓孤儿,卖到别的地方去。”江念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见过一次。那个人站在巷口,也是你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我跑了一整夜,才甩掉他。”
沈知夏的手指收紧了。伞柄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以那天你看到我,”他的声音有些哑,“以为我是人贩子?”
“嗯。”江念低下头,看着怀霜的光点,“但你开口说话之后,我就不怕了。你的声音很好听。不像人贩子。”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看着江念的侧脸,少年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鼻尖被雨水打湿了,嘴唇微微抿着,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难过,只是在想事情。
“后来我上了山,”江念继续说,“你教我修炼,给我洗髓丹,帮我疏通经脉。我以为你对所有弟子都这样。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沈知夏没有否认。
“你对我最好。”江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对我比对任何人都好。”
雨声中,两个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