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萧最后起身,阴影笼罩半座军帐:“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
宫墙深处的密室,烛火压得极低。
郭胜侧身闪入,合上门扉的瞬间,外面更漏声被彻底掐断。
张让、赵忠、夏恽等十二人隐在昏暗中,衣袍上的暗纹偶尔反出幽光。
蹙硕的嗓音有些发干:“张公,人都齐了。
究竟是何等火急的事,非要在这时辰聚头?”
张让的脸半明半暗,声音像从石缝里渗出来:“颖川的消息到了。
朱隽、皇甫嵩,加上袁术、曹操,近三万人围成的铁桶,被那八百流寇撕开了口子。
曹操追出去, 了埋伏,手下兵马几乎丢了个干净。
为这事,曹操差点跟朱隽、皇甫嵩当场掀了桌子。”
蹙硕眼皮一跳。
曹操……他记得那年轻人。
中常侍曹腾的孙子,与故去的曹节走得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张公,这倒是根能捡起来的针。
朱隽和皇甫嵩是何进那条老狗的爪牙,曹操跟他们闹崩了,在何进那儿必然没了位置。
咱们或许能把这根针,引到自己的阵线上来。”
高望轻轻咳了一声,他与曹腾旧日有些交情:“蹙公说得在理。”
张让枯瘦的手指捻着袖缘:“那事容后再细掂量。
眼下有更要紧的——朱隽、皇甫嵩督战不利,放跑了流寇,这罪名是现成的。
正好借这把火,烧到天子案前,把那两人拽回洛阳问罪,兵权顺势夺过来。
何进手里没了这两把刀,就算袁家兄弟在外头蹦跶,也不过是没牙的老虎。”
赵忠阴阴地接话:“张公看得透彻。
这是老天爷递过来的刀把子。
只是……夺了兵权,交给谁去握?”
烛火在密室里投下摇晃的影子,所有人的视线都压在了蹇硕身上。
这位总领西园兵马的上军校尉指节叩着案几,沉吟片刻才开口:“左校淳于琼,右校赵融,或可前往颍川接掌兵权。”
张让颔首:“甚好。
明日朝会,便依此议行事。”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陡然被推开。
一名小黄门径直闯入,蹇硕脸色骤沉,手已按上剑柄。
寒光出鞘半寸时,张让抬手阻住:“且慢!这是自己人。”
他转向那面色苍白的小宦官,“深夜来此,必有要事。”
小宦官急步上前,附在张让耳边低语数句。
只见张让瞳孔猛然收缩,待来人退下,赵忠等人立刻围拢:“张常侍,出了何事?”
张让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安插在何进府里的眼线刚递来消息——虎牢关丢了。
就在几天前,被那支流寇打下来了。
守将乐连同千余士卒,无一活口。”
蹇硕倒抽一口冷气:“当真?”
夏恽连连摇头:“不可能!那伙流寇不过千把人,连攻城车具都没有。
虎牢关墙高五丈,他们怎么上去的?”
“消息确凿无疑。”
张让的嗓音像浸了冰水,“至于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眼下还不知晓。”
夏恽的声音发颤:“虎牢一失,洛阳门户大开……难道他们要直扑京师?”
蹇硕拧紧眉头:“那倒未必。
区区千余人马,若真敢来犯洛阳,无异飞蛾扑火。
但京畿周边免不了要遭劫掠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这一切,都得算在朱儁、皇甫嵩督战不力头上。
正好一并奏明圣上,治他们的罪。”
张让嘴角扯出阴冷的弧度:“流寇打不打洛阳,暂且不论。
咱们只需知道,这次谁也保不住朱儁和皇甫嵩了——连何屠夫和袁家兄弟,也得沾一身腥。”
赵忠追问:“此话怎讲?”
“朱儁二人兵发颍川后,何进曾秘密送过一封手书。”
张让缓缓道,“信中命他们暂缓剿灭贼寇,以‘稳扎稳打’为名,行养寇自重之实。”
宋典脸色大变:“这……这是纵虎归山!何屠夫想做什么?莫非存了异心?”
蹇硕冷哼:“这倒不难猜。
颍川贼寇若平,朱儁、皇甫嵩便无理由继续统兵在外,麾下精锐终将回归西园。
何进不愿受制于我等,自然要想方设法让这两人留在颍川——‘围而不剿’,确是步好棋。”
张让咬紧牙关:“为一己私利,竟置社稷安危于不顾,纵容敌寇坐大,致使虎牢沦陷、京师震动。
单是‘私通叛逆’这一条,就够何进喝一壶了。
看他到时如何辩白!”
赵忠沉吟片刻:“张常侍,此事急不得。
何皇后刚诞下皇子,圣眷正浓,何家如今风头正盛。
若要弹劾何进私通叛逆,非得铁证如山不可——比如那封密信原件。”
张让点头:“那就先夺了朱儁二人的兵权,换淳于琼、赵融上去。
暗中命他们搜寻密信及其他罪证。”
赵忠抚掌:“妥当。
明日廷议,便照此安排。”
大将军府邸深处,何进对即将降临的暗流浑然未觉。
烛火在将军府议事厅里摇晃,把几张凝重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夜色如墨,更漏声慢得揪心。
消息是傍晚加急送进洛阳的。
那支仅有八百人的流寇队伍,竟像一把淬毒的 ,先是滑出了颍川郡的围剿,紧接着便不可思议地捅穿了天下闻名的雄关——虎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