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萧裹着寒气踏入,目光先钉在邹玉娘身上——薄罗衫子被蹲姿绷紧,腰臀曲线在炉火晕染下恍若熟透的蜜桃。
邹玉娘触电般弹起,手指绞住衣摆,脖颈弯成受惊的鹤。
马萧鼻腔里碾出声冷哼,转向刘妍:“人在何处?”
刘妍朝帐角扬了扬下巴。
马萧望去时,榻上人形如枯木,他眉峰骤然蹙紧:“断气了?”
“灌过药了。”
刘妍扇子未停,“该醒时自会醒。”
马萧颔首示意,目光掠过刘妍与邹玉娘时未作停留。”退下。”
两人垂首退出帐外。
他又转向裴元绍与周仓:“守住帐门,无我准许不得入内。”
待二人身影消失,郭图仔细掩好帐帘。
典韦早已无声横移,铁戟卸下柱地,如山岳封住入口。
追随日久,他们早已习惯首领这般滴水不漏的布置——无论事之巨细、人之亲疏,皆如此例。
一声压抑的从锦褥间逸出。
贾诩终于挣脱漫长的黑暗,意识如沉船浮出水面。
“醒了?”
幽凉语声钻进耳廓。
贾诩猛然一颤,发觉自己正陷在陌生营帐的柔软铺垫中。
试图起身时,四肢百骸却似被拆散重组般酸软难动。
“病体未愈,不宜妄动。”
那声音再度飘来。
贾诩缓缓吸气,昏沉视线逐渐聚拢。
说话的是个挺拔青年,眉宇间凝着阴郁,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眼波流转间自有迫人威压。
昏迷前的碎片骤然涌回:颠簸的马背、飞溅的泥浆、最后视野里倾斜的天空……无数疑问如蛛网缠裹心头。
他究竟落入谁手?此人为何相救?太阳穴突突抽痛,又一声不受控地漏出唇缝。
隐在马萧身后的郭图轻咳一声:“阁下好大架子。
我家主人施以援手,竟换不来半句谢言?”
贾诩按住刺痛的额角:“在下……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青年忽然勾起嘴角。
那笑意如冰刃划过皮肤,令贾诩僵在榻上——无论侧卧平躺皆觉不适,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请教先生名讳籍贯?可曾出仕朝廷?”
贾诩喉结滚动,余光扫过身上未及更换的官服纹样,知此事难掩:“鄙姓俞,名贾,表字文商……凉州武威人氏。
确曾忝为郎官,因旧疾缠身,已辞官归养。”
“俞贾……”
马萧将二字在齿间碾过三遍,眸中寒星乍现,唇角弯起锐利弧度。
那笑容让贾诩脊背窜起细密的寒意。
郭图骤然厉喝:“好个俞贾!既称武威同乡,怎连眼前这位都认不出?竟敢妄攀故交!”
贾诩倒抽凉气。
电光石火间,他骤然醒悟——哪有什么俞贾文商!眼前之人分明是那传闻中饮血食肉的流寇之首,马萧。
只是万万未料,这被描作青面獠牙的魔头,竟生得这般英挺模样。
原以为该是个额带刀疤、目露凶光的莽汉……
若在平日,这般粗浅试探岂能瞒过贾诩。
奈何此刻高烧初退,脑中混沌如浆,思绪稍聚即散。
郭图嘴唇微启还想开口,马萧抬手截断话头。
他起身时衣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阴影从眉骨斜斜压下来:“先生只管养病,待身子利索了,自会派人送你回乡。
我虽是草寇,本不愿与朝廷刀兵相见,走到今日这步实属无奈。
既是同乡,总该照应几分,不必多虑。”
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贾诩盯着晃动的毡布半晌,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
既已落入网中,且等元气恢复再谋出路罢。
营火在夜风里噼啪炸开火星子。
刘妍与邹玉娘原本挨在一处低声说笑,见马萧掀帘而出,笑声戛然而止。
邹玉娘慌忙垂下头,仿佛那道扫过来的视线能剥开层层衣料。
“刘妍,过来。”
女子耳根泛出淡粉,挪步时裙裾在草尖上拖出细响,却停在五步外不肯再近。
马萧眉头拧起,伸手扣住她肩头往身前一带。
温热的鼻息骤然扑上耳廓,刘妍膝弯发软,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方才那些话语全成了模糊的嗡鸣。
“可听明白了?”
“嗯……啊?”
她茫然抬眼,撞见对方眸子里结着的冰碴,慌忙又低下头。
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颊边红晕却烧得更艳。
马萧喉结动了动,只得把话又碾碎了重复一遍。
刘妍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可被那目光一刺,终究只是轻轻点头,喉间逸出猫儿似的应声。
片刻后,医帐内药气弥漫。
马萧离开不久,贾诩浑身透汗,竟能撑着床沿坐起身。
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其实已褪去七八分,只剩虚亏的底子需要慢慢填补。
“先生可松快些了?”
刘妍捧着陶罐走近,腕上银镯叮当轻响。
先前煎药侍疾时,帐外那些悍匪对她恭敬的姿态,加上这副殊丽容貌,老谋士早已猜出几分关窍。
“多谢姑娘救命,身上轻省多了。”
“这病症古怪得紧,”
她将药汁滤进粗碗,“三日虽能行动如常,但要断根需连服百日汤药,一日都断不得,否则怕有反复。”
“百日?”
贾诩眼底掠过暗影,“竟如此棘手?”
药碗递到手中,他仰颈饮尽。
滋味甘淡似麦茶,与寻常汤药的苦涩截然不同。
疑云像墨滴入水,在他心头缓缓洇开。
荥阳城外,官军连营的旌旗在暮色里耷拉着边角。
铁笼的栏杆硌得锁骨生疼。
曹操从颠簸的缝隙里望出去,营旗在风里卷成灰黄的漩涡。
锁链缠住手腕,磨出的血痕已经凝成深褐色,他却将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截不肯弯折的老铁。
押解的士卒靴底扬起尘土,扑进他散乱的发间,他眯起眼——那对细长的眸子在乱发后闪着,像暗处磨过的刀锋。
辕门外,朱隽的甲胄映着昏沉的天光。
“这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