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锤破空甩出,黝黑的锤体带着凄厉尖啸开始旋转,锤头狼牙撕开气流,仿佛将周围的暮色都绞得凝重黏稠起来。
面对这骇人的攻势,张绣脸上毫无波澜,银枪一抖迎上。
电光石火间,两道骑影已狠狠撞入彼此兵刃掀起的死亡漩涡。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开,火星溅进将沉的暮色里。
马蹄交错只在瞬息之间。
管亥冲出几十步才勒住缰绳,回身望去,只见那杆银枪拖在地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张绣已策马向山道败退。
方才那一记硬撼,流星锤砸在枪杆上的震颤此刻还留在管亥掌心,而对手虎口崩裂的血腥气似乎还滞留在空气里。
“想逃?”
管亥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催动战马便要追去。
“贼子,看斧!”
一声断喝如同炸雷自山顶滚落,震得人耳蜗嗡鸣。
管亥猛地收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抬眼时,一道黑影已裹着风雷之势扑下山坡,马蹄踏碎乱石,刃光切开气流,直劈面门。
管亥整个人向鞍后仰倒,斧刃带着寒意擦过鼻尖。
他拨转马头,目光钉在那员突然杀出的将领身上:“报上名来!”
“河东徐晃!”
话音未落,大斧已再度抡圆斩来,银弧划破午后天光。
管亥从喉底迸出嘶吼,流星锤自腰间窜出,黑沉沉的铁球迎上那片雪亮斧刃。
铛——!金铁撞击的巨响惊起林间飞鸟。
徐晃手臂一麻,斧头被震得向上荡开,可那流星锤竟以更骇人的速度反弹回来,铁链瞬间绷直,将管亥整个人从马背上拽飞出去。
他像块破麻袋般摔在数丈外的尘土里,还未爬起,马蹄声已如鼓点迫近。
徐晃策马杀回,斧刃高举,日光在锋口凝成一点刺目的寒星。
管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壮硕身躯猛然伏低,双腿蹬地,竟贴着地面滑出丈余。
泥土草屑溅了满脸,他刚撑起半身,阴影已再度笼罩头顶。
斧光又至。
这一次无处可避。
管亥眼中血丝密布,将缠在臂上的铁链猛地举过头顶,链条在空中抖得笔直。
徐晃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螳臂当车。
斧刃劈落。
就在铁器即将触及头颅的刹那,徐晃耳廓捕捉到一阵诡异的尖啸——有什么东西正撕裂空气疾射而来。
他骤然侧首。
一道猩红的影子在视野里急速放大,顶端那点寒芒直指心口。
即便能劈开脚下这颗头颅,自己也必被这飞来的凶器贯穿。
徐晃手腕急转,下劈的斧势硬生生拧成横斩,迎向那道红影。
锵——!
剧烈的震颤从斧柄传至肩胛。
那猩红之物凌空展开,竟是一面猎猎作响的血色大旗,旗面拂过脸颊时带着粗砺的质感。
徐晃瞳孔骤然收缩:从那么远的距离,将这沉重军旗如标枪般掷来“典韦在此!”
吼声如雷,由远及近。
雷声般的咆哮撕裂空气。
徐晃猛扯缰绳回望,一骑从乱匪阵中破尘而出。
马背上那人身形魁伟似山岩,粗 袍被风鼓满, 的手臂上盘踞着暴起的青黑色筋脉,如老树根须虬结。
两柄沉铁戟横悬鞍侧,暗沉沉的光泽像是淬过血又风干的锈。
“来!”
徐晃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纵马迎上。
他眼底烧着两簇冷火——阵前斩将,便是先锋的宿命。
缓坡连绵如兽脊。
忽有号角声从坡后漫起,悠长不绝。
金吾卫统领五指骤然扣紧剑柄,长剑出鞘时带起一溜寒光。
他策马挡在车驾前,声音绷得像弓弦:“圆阵!护住公主!”
百余兵卒迅速收拢,将四驾马车围在核心。
铁甲相撞的闷响里,左侧坡顶传来马蹄叩击碎石的脆音。
所有目光齐刷刷刺去——一骑孤零零立在坡沿,像从地底钻出的石像,正阴恻恻俯瞰官道上的队伍。
肃杀的气息贴着草尖蔓延。
蹄声又起。
三骑、六骑、十八骑……黑压压的影子从四面坡后涌出,如同蝗群遮天蔽日。
不过片刻,车驾已被围成孤岛。
中计了。
统领指甲陷进掌心。
天子脚下竟藏着这般规模的马贼?他月前奉诏南下接益阳公主刘明回京,全然不知洛阳早已换了风云。
车帷掀起一角。
益阳公主刘明探出半张脸,云鬓衬得肌肤胜雪。”李将军,”
她声音清凌凌的,“前方何事?”
统领深吸一口夹着沙土的风。”殿下,”
他沉声道,“我们有麻烦了。”
两匹马喷着白沫打转。
斧影与戟光绞成一片银网,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山上山下都屏息望着——典韦左手戟劈落时像陨石坠地,重重砸在徐晃斧面上。
火星炸开的瞬间,徐晃只觉虎口崩裂,胸前防御荡然无存。
另一道黑影已毒蛇般窜向他腰腹。
徐晃猛地后仰,缰绳勒进掌心渗出血丝。
慌乱中他抓起鞍边铁弓横挡——咔嚓!弓身应声断成两截。
冰凉的戟刃继续撕开空气,掠过他腹部时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徐晃低头。
绦带断裂,甲叶哗啦啦散落一地。
里衣自胸口至下腹裂开长缝,皮肤上浮起一道细浅的红痕。
徐晃拨转马头便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