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萧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猛然调转马头,长刀出鞘高举向天,随即狠狠劈向北面旷野:“全军——进发!”
“嗬!”
吼声震开寒风。
四将领兵向前,三千骑兵各牵两匹战马如黑潮涌动,顷刻间荒原上铁流奔涌,向北席卷而去。
郭图望着万马奔腾的洪流,颊边掠过一丝血气。
忽闻蹄声迫近,转头只见马萧已纵马驰出数十丈,背影没入漫天风沙之中。
他猛扯缰绳,策马追向那片苍茫的北方。
洛阳北郊的官道上卷起一蓬黄尘。
马蹄声碎,踏碎了秋日午后的沉闷。
驿卒伏在马背上,衣袍被风扯得笔直,胯下战马每一次腾跃都甩出混着白沫的汗珠。
城楼的黑影越来越近,他猛地仰起脖子,嘶哑的吼声像刀锋刮过铁板——
“上谷——大捷——”
城门洞下的挑夫勒住了扁担,守卒按住了 。
所有动作凝滞的刹那,那匹快马已裹着腥膻的汗气撞进城门,只留下颤动的尾音在尘土里打旋。
“斩敌首两万……生擒八百……”
“鲜卑王……死了!”
窃窃的议论如蚁群般蔓延开来时,那驿卒早已穿过长街。
宫门外的御林卫接过染着汗渍的军报,转身奔向深宫,每一步踏在青石上的回响都在重复:“大捷——上谷大捷——”
德阳殿的玉阶被急促的靴履叩响。
金吾卫高举的绢帛掠过蟠龙柱的影子,黄门侍郎小跑着捧过,跨过高槛时险些绊倒。
“陛下!上谷捷报!”
御案后的汉灵帝推开面前的奏章。
他展开军报时,指尖在绢帛边缘微微发颤。
忽然他站起身,案几被掌心拍得震响:
“好!好!好!”
三声落下,满殿文武才听见自己屏住的呼吸。
“伏波将军马萧,阴风峡谷破鲜卑,斩首两万,生擒八百——”
皇帝的声音在金殿梁柱间回荡,“鲜卑王魁头,已毙于阵前!”
太师袁逢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像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加封涿鹿亭侯,增食邑八百户。”
张让躬身的幅度更深了些,衣摆在地上拖出窸窣的轻响:“老奴领旨。”
驿馆书房里,贾诩笔尖一顿,墨迹在竹简上洇开一小团乌云。
典韦撞开门时带进了街市喧嚷的余音。
这巨汉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叮当乱跳。
“先生!主公赢了!满洛阳都在传!”
贾诩缓缓搁下笔。
他目光扫过典韦因激动而泛红的颧骨,又移向窗外——远处宫阙的飞檐正割开昏黄的天光。
“收拾行装。”
他站起身,袖口拂过案上未干的墨迹,“我们回宁县。”
典韦的笑声闷雷般滚过屋梁,转身时铠甲鳞片哗啦一响,像一阵急雨敲过了廊檐。
塞外荒原在暮色里铺展成无边的焦褐,马蹄踏碎枯草的声音像持续不断的闷雷。
铁流般的骑队碾过大地,扬起的沙尘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只剩一轮暗红日头悬在西边,像凝涸的血痂贴在灰蒙蒙的穹顶。
寒风已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周仓从队伍前端折返时,须眉结满了白霜。
他猛扯缰绳,坐骑嘶鸣着向前滑出几步才停住,喷出的白气混进尘土里。”主公,”
他胸膛起伏,声音沙哑,“前方三十里,有鲜卑人的帐篷聚作一处,约莫百来顶。”
郭图从后方驱马赶上,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滦水已过,再往南便是右北平地界。”
马萧的目光投向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旷野,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他开口时,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冻土上:“传令,全军不得停留,加速向南。”
周仓抱拳领命,调转马头没入烟尘。
蓟州刺史府的厅堂内,羊皮地图在烛火下泛黄。
刘虞与几名将领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火光晃动。
阎柔的指尖划过图上山川:“韩馥遣张郃领五千人已过范阳,袁绍麾下颜良、文丑各率两千精锐抵近方城。
公孙度命贪至王率六千兵自海路而来,三日内可达泉州。
代郡齐周、上谷牵招各引五千兵马自西、北压近。”
他收手抬头,烛光在眼底跳动:“加上蓟县本有八千兵马,合围之势已成。
马萧若来,此处便是他葬身之地。”
刘虞捋须颔首,皱纹里透出些许松弛:“子和筹谋,确如臂使指。”
阎柔微微欠身,未再多言。
刘备此时踏前半步,眼中寒芒一闪:“马萧倾巢而出,宁县必然空虚。
备愿领轻骑一支,直捣其根本。”
刘虞侧目望向阎柔,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夜浓得化不开时,北风卷着雪沫开始抽打荒漠。
一小簇火光在黑暗里突兀地亮着,十余名乌桓士卒与两名汉兵缩在火堆旁,将冻僵的手凑近跳跃的暖意。
马匹被拴成环墙,在背风处喷着响鼻。
一名年轻乌桓兵忽然仰头,一片冰凉落在鼻尖。”下雪了!”
他嚷道。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鹅毛般的雪片正从漆黑的天幕深处沉沉坠落,被火光一照,恍若无数破碎的羽毛无声覆向荒原。
矮树下的阴影里,马萧背脊抵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沉沉地投向远处与大地粘连的昏黑天际。
指尖传来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不是个好兆头。
漠北的风一旦真正发起狠来,是能吞掉整支军队的。
他带出来的这些儿郎,可不能在白茫茫一片里没了声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河岸的寂静。
郭图几乎是小跑着过来,衣袍下摆沾着冰碴,脸上却压不住一层亮光。
“主公,”
他凑近了,气息还有些不稳,“前头巡哨的儿郎们,逮住个舌头。
是丘力居撒出来的眼睛。”
马萧倏地站直了身子,树干上的碎雪簌簌落下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