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殁了!”
惊呼声水波般荡开,漫过雉堞,卷下阶梯,在街巷间炸成无数碎片。
宫吏的冠冕歪斜着奔走相告,甲胄碰撞声凌乱地响彻甬道,失去号令的卫兵像断线的傀儡僵立在原地。
整座城池的筋骨仿佛瞬间被抽离。
溃兵的黑潮拍打着城墙。
铁蹄声自地平线隆隆迫近,乌桓骑兵的弯刀划出银亮的弧光,不断有奔跑的身影如麦秆般折断,随后淹没在翻腾的泥泞与蹄印深处。
城门终究未能完全闭合,洪流轰然冲垮了最后的屏障。
铁骑涌入街衢。
刀刃剖开黄昏的光线,血珠溅在土墙上绽开深色花斑。
哭嚎与金铁交鸣绞缠成网,罩住每一条巷弄。
暮色渐浓时,王宫檐角的兽吻已浸在血锈味的风里。
大殿烛火通明。
玄甲映着跳动的光晕,马萧踞坐于鎏金王座,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上的兽头雕饰。
身侧的女子垂着眼睑,锦绣裙裾如晚霞铺展阶前——她是伯固枕边最娇艳的那枝海棠,如今被移栽到新的庭院。
纷沓的靴音由远及近。
句突率先跨过门槛,皮甲下摆还凝着暗褐色的斑块。
因那支贯穿咽喉的箭与生擒敌酋的功绩,他肩头的狼头铜徽已换成千夫长的银饰。
百余将领鱼贯而入,甲片摩擦声如潮水漫过殿砖。
“都起身。”
马萧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阶下那些被烽烟磨砺的面孔。
他击掌三下,侧门珠帘轻响,一列女子踩着细碎的步子被引至殿中。
她们鬓发微乱,绢衣领口绣着的鸟雀纹样在烛火下瑟瑟颤动,像一群被骤雨打湿羽毛的雀鸟。
“这些容颜,可入诸位眼目?”
粗粝的笑声在梁柱间碰撞:“比草原月亮还亮眼!”
“心里可痒?”
“痒得钻心!”
马萧身体前倾,玄甲鳞片擦出细响,嘴角勾起一道缓坡般的弧度:“那便各自领回去——今夜,让 的云霞落进你们的帐篷。”
吼声几乎掀翻殿顶。
将领们的瞳孔里燃起篝火,他们像辨认猎物的狼群向前涌动,青铜护腕与织锦衣袖即将纠缠出新的纹路。
骊姬依旧垂首坐着,长睫在脸颊投下两弯青灰的影。
大殿里弥漫着烤肉的油脂香气与酒瓮开封时的酸涩味道。
马萧松开环在骊姬腰际的手臂,举起陶碗,声音撞在石壁上嗡嗡回响:“为了这些战利品——饮尽!”
阶下百余张黝黑的面孔同时仰起,喉结滚动,吞咽声混着粗野的笑浪冲上屋梁。
句突左臂搂着一个发髻散乱的女子,右手已探进另一人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横肉在火光下油亮地颤动。
陶碗接连砸碎在青石地面。
马萧将空碗一甩,攥住骊姬腰侧的金缕衣襟猛地发力——裂帛声尖利地刺破喧嚣。
女子肩头至胸前的布料如蜕下的蛇皮般滑落,骤然暴露的肌肤在火炬下白得晃眼。
她倒抽一口气,双臂环抱却被他铁钳似的手腕轻易架开。
“将军……”
她的低唤淹没在四周爆发的嚎叫里。
乌桓将领们眼珠爬满血丝,像嗅到血腥的狼群扑向身旁瑟缩的身影。
女子的惊叫与陶器倾倒的脆响混作一团。
马萧粗糙的掌心重重碾过骊姬战栗的胸口,留下暗红指印。
他扫视阶下那些纠缠蠕动的躯体,鼻腔里哼出短促的笑,突然拦腰扛起这具温软的 ,转身时顺势在她臀侧掴了一掌,脆响引得近处几人抬头怪笑。
后殿阴影吞没最后一线火光时,贾诩从廊柱后悄无声息地浮现,衣袍纹丝不动。
骰子落地的脆响还在梁间打转,贾文和的身影已立在门边。
马萧松开揽在骊姬腰间的臂膀,将她轻轻放回地上,面上波澜不惊:“文和到了。”
贾诩的目光在那云鬓微散的 身上一绕,嘴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臣来得不巧。”
马萧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摆摆手:“无妨。”
“请主公移步。”
贾文和的声音压低了。
马萧眼锋一转,扫向身侧:“退下。”
骊姬垂首,屈膝行了一礼,裙裾拂过地面,悄无声息地退入帘后。
贾诩这才收回视线,神色一肃:“伯固已死,高句骊国祚断绝。
公孙度的皮骨已成了将士们的战利品。
此番征战,粮秣牲畜堆积如山,妇孺俘获无数——这乱世里,人丁便是根基。
最要紧的是,万余乌桓骑手,经数月血火淬炼,已磨出了獠牙。”
“獠牙?”
马萧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寒光,“好。
许褚的铁骑营可添三百乌桓壮卒。
余下七千余人,单立一营,便叫‘狼骑’。
句突来带。”
“谁执掌狼骑并非要害。”
贾文和上前半步,声音沉如坠石,“要害在于,这支饮惯了血的刀,刀柄必须死死攥在主公掌中。
连番屠戮固然铸就了他们的凶性,却也喂大了野性。
若放任不管,只怕迟早要反噬其主。”
马萧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三日后,放纵的狂欢终于止息。
高句骊的都城,如今已是一座喘息的坟场。
高过车轮的男子皆已倒在血泊里,仓廪空如也,牲畜与年轻的女子被驱赶着,汇成蜿蜒的队伍,没入汉军大营深处。
留下的老弱蜷缩在残垣间,没有一粒米,没有一只活物,只有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呜咽如挽歌。
营中校场,点将台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