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样的根基,天下虽大,还有哪股风浪能掀翻他马萧与弟兄们立足的舟楫?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声如撞钟:“活着的,躺下的,都是好汉!”
陡然转身,目光劈向另一侧沉默的人群——严纲,以及他身后仅存的数十名辽西士卒,那些原本与这场厮杀毫无瓜葛的面孔。”还有你们!辽西的儿郎,这并非你们的烽火,你们却将命填了进来。
这份情义,我马萧……记下了。”
严纲眼底有幽暗的波纹掠过。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支队伍魂魄的由来。
将乃军之胆,马萧身上那股近乎蛮荒的求生与扩张之力,早已浸透每一名士卒的骨髓,化成了整支军队咆哮的底色。
“报——!”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长街寂静,斥候滚鞍下马,单膝点地,“将军,辽东军动向已明!”
“说!”
“敌军沿辽水疾行,方向东北,直指高句骊腹地!”
“将军——!”
又一骑如疯虎般卷来,马未停稳,句突已从鞍上扑下,重重跪倒。
他眼眶赤红,似有血要滴出,“求将军发兵!追上去!”
紧随其后,十数名乌桓百夫长蜂拥而至,齐刷刷跪满一片。
哀求声、怒吼声、压抑的呜咽声骤然炸开:
“发兵吧,将军!”
“属下全家老小……连九岁的孩儿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将军——!”
“将军啊——!”
声浪如潮,更多的乌桓战士从街巷各处涌来,挤满了坞堡前的空地。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悲愤与嗜血的渴望,目光灼灼,尽数钉在马萧身上。
哀求声汇聚成轰鸣的浪,冲击着四周的墙壁。
“锵——!”
一声清越激鸣骤然压下所有嘈杂。
马萧腰间佩剑已脱鞘三寸,寒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典韦鼻腔里挤出沉闷的哼声,反手从脊背后抽出那对沉甸甸的铁戟,在胸前猛然交撞。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空气,瞬间压倒了乌桓士兵们混乱的喧嚷。
待那沸反盈天的吼叫稍歇,他才从齿缝间迸出冰冷的话语:“活腻了?”
句突的额头重重砸向冰冷石板,发出一声钝响。
再抬起脸时,一道裂口横在眉骨上方,猩红的血立刻涌出,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将他那张脸衬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将军,”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下令吧。”
人群后方,贾诩的手指缓缓捋过下颌几缕稀疏的胡须,眼底掠过一丝毒蛇吐信般的幽光。
乌桓这群干燥的柴薪已经堆好了,只等主公掷下那颗引火的火星。
火星一到,这一万乌桓轻骑便会轰然烧成冲天烈焰。
真金,从来只在灼人的烈火中炼成。
马萧拨开典韦魁梧的身躯,上前将句突从地上拽起,手掌在他肩甲上重重按了两下,随即转身默然踏入坞堡。
片刻,他披着厚重甲胄的身影出现在堡墙之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柄长剑缓缓出鞘。
数千道乌桓人的目光骤然钉死在他身上。
所有的叫嚷、嘶吼像被利刃斩断,骤然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汇成一片沉闷的潮汐。
“公孙度!”
马萧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屠我满城老弱,禽兽不如!今日对天立誓,与此獠不共戴天!纵追至天涯海角,必取其首级!凡助他者,皆为我死敌!”
他将长剑狠狠举向阴沉天空,声音几乎撕裂喉咙,“此仇不报,天地不容!”
数千乌桓士兵瞬间沸腾,疯狂的呐喊如同火山喷发。
“愿为将军效死!”
句突涕泪横流,仰头发出凄厉长嚎,“永无二心!”
马萧手中长剑向前劈出,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发——!”
“嗷呜——!”
成千上万的嚎叫声应和而起,士兵们如同狼群跃上马背,黑色的洪流向着城外席卷而去。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凝血,北风如刀子刮过荒原。
訾水河畔,马萧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迎风而立,眼眸深黑如古井寒潭,手中长刀笔直刺向苍穹。
他身后,一万乌桓轻骑如沉默的狼群在雪原上缓缓展开阵型,眼神里是冻土般的漠然与死寂。
河对岸,两万 步兵与千余残存的辽东兵卒已列阵以待。
他们身后, 王都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浮现。
马萧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
残阳余晖落进他眼里,化作两点幽幽燃烧的鬼火。
一万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脸上。
“破城之后,纵情三日!第一个踏进城门者,赏千户封地!”
“嗷——!”
话音未落,乌桓骑兵已陷入癫狂。
他们挥舞着弯刀咆哮,眼中燃起原始的野火,仿佛嗅到血腥气的狼群,龇出了渴望撕咬的獠牙。
所谓 的“精锐”
步兵,加上连遭败绩、士气萎靡的辽东残军,根本无力抵挡乌桓铁骑山崩海啸般的冲锋。
眼见那黑色狂潮席卷而来,联军士卒仅存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转身便逃。
溃败之势,如同雪崩。
城门轴发出刺耳的 ,沉重的门扇开始向内合拢。
城楼上的伯固攥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嘶吼声从齿缝里迸出来:“阖门!立刻阖门!”
下方士兵仰起的面孔上还沾着泥浆与血污,他们正拼命向逐渐缩窄的门缝涌来。
一支箭镞破开空气的尖啸截断了所有声响。
伯固的喉咙骤然一紧,像是被冰凌钉穿。
他垂下视线,看见雕翎正随着颈脉的搏动轻轻震颤。
城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脊背,他向后仰倒时,天空在视野里倾斜成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