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轻轻托起玉娘的下巴。
“嗯……”
一声轻吟从她喉间溢出。
玉娘仰起脸,眸光如水映着跳动的焰苗,早已不复半年前那般羞怯躲闪,眼波流转间自有缠绵情意无声流淌。
马萧眼底暗火渐燃:“刘妍何在?”
“姐姐已歇下了。”
玉娘声线柔软。
他的手指沿她颈侧滑落,掠过锁骨,停在起伏的衣襟处。
指尖稍动,轻纱便如流水褪下,大片雪色肌肤在火光中展露,饱满弧度随着呼吸轻颤,顶端嫣红在昏黄光晕里泛着淡淡珠泽。
马萧眸色愈深,嗓音低哑:“去唤她过来。”
邹玉娘愕然睁大双眼,唇瓣微张:“可姐姐……她怀着身子,怎能……”
“去。”
短短一字落下,空气骤然凝冷。
玉娘肩头轻颤,终是低头疾步退出。
不多时,她牵着腹身隆起的刘妍缓缓走入。
刘妍双手轻抚圆腹,眼中漾着母性独有的温润光辉,仿佛掌心之下便是她的全部天地。
马萧的目光落在刘妍隆起的小腹上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从未有女人怀过他的骨血——这个事实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扎进他胸腔深处。
他惯常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融开了,很轻,却足以让一直凝视他的刘妍捕捉到。
她扶着腰,声音软得像 浸透的棉絮:“身子重了,没法给夫君行全礼。”
“免了。”
马萧的回应简短,视线却黏在那弧度上挪不开。
片刻沉默后,他喉结滚了滚,“明日黎明,我要离营。”
刘妍指尖按在腹侧,仿佛隔着衣料触到里面细微的搏动。
她没问去哪里,只将身子稍稍侧转,让窗棂透进的薄光笼住腹部轮廓。”我和孩儿等你回来。”
一旁的邹玉娘立刻屈膝,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将军放心,奴会日夜守着姐姐。”
她始终称他“将军”。
马萧没纠正过,此刻也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却仍凝在刘妍身上。”此行需绝密。
若有人探问,只说我在书房闭关读经。”
两个女人同时应下,声线一清润一柔顺,在暮色里缠成一股细绳。
马萧挥了挥手,邹玉娘便搀着刘妍缓步退出厅堂。
待那扇雕花门扉合拢,他才向后仰进铺着狼皮的矮榻,扯开襟口。
铜灯映出一身虬结的旧疤与新伤,阴影在沟壑间爬行。
邹玉娘再进来时,满室只剩油脂灯芯噼啪的轻响。
她停在光影交界处,绢纱外袍顺着肩线滑落,像被风吹折的玉兰花瓣。
肌肤在昏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冷白,腰肢却随着呼吸泛起活生生的暖晕。
马萧勾了勾食指。
她旋身时带起一阵混合着皂角与体温的风,薄纱彻底委地。
没有遮掩的躯体袒露在潮湿春夜里,每一寸起伏都映着跃动的灯苗。
马萧看着她膝盖内侧细微的颤栗,看着阴影深处不自觉的润泽反光,咧开的嘴角扯出一道野性的弧。
启明星还嵌在墨黑天幕时,宁县北郊野地已立着五百铁骑。
没人点起火把,只有偶尔刀鞘磕碰马鞍的闷响撕开寂静。
这些乌桓汉子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雕,呼出的白气刚腾起就被夜风绞碎。
队列最前方,破旧毡帽压住男人大半张脸,露出刀削似的下颌线。
皮甲边缘磨得发毛,腰侧弯刀鞘糊着经年的油垢。
可当他抬眼望向西方地平线时,那股子剽悍便再也藏不住——那是头狼王在打量猎场时才有的眼神。
“铿——”
金属嘶鸣刺破凌晨的寒意。
马萧抽刀的动作很慢,仿佛刀身与鞘正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待那抹寒光完全挣脱束缚,他猛然振臂,刀锋劈开凝滞的空气直指苍穹。
“将军!”
五百道寒刃应声出鞘,汇成一片流动的银浪。
低吼从铁甲丛中炸开,又被刻意压制成贴着地皮滚动的闷雷:“誓死追随!”
弯刀倏然前指,刃尖遥对西方尚未苏醒的群山。”走。”
怪啸声骤然迸发。
马萧胯下战马人立而起,旋即化作离弦铁箭射入黑暗。
五百骑如溃堤洪流紧随其后,铁蹄砸地的轰鸣越来越密,最终融成持续震颤大地的闷鼓。
待最后一点影子被荒野吞没,只剩被踏碎的草叶在风中打着旋,缓缓落回染露的泥土。
西河美穗的草原上,南匈奴单于大帐内弥漫着羊油灯浑浊的光。
老羌渠的手指在膝头敲击,像枯枝叩打皮革。
左谷蠡王与右谷蠡王分坐两侧,帐外风声呜咽,仿佛亡魂在啃食草根。
去年那场白灾过后,牧场上到处是牲畜僵硬的尸骸。
如今各部粮袋早已空瘪,只剩母畜怀里颤抖的幼崽。
若在从前,汉家晋阳的粮队会踏雪而来,可自从羌渠拒绝南迁,那条生路便断了。
草原新主鲜卑人的马蹄声,如今比春风更早惊扰匈奴人的梦境。
左谷蠡王喉结滚动了几下:“各部窖藏已见底,孩童夜里哭嚎声越来越弱。”
他袖口磨损的毛边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羌渠阖上眼皮,皱纹堆叠如干涸河床。
右谷蠡王突然捶地:“汉人不给,我们就自己取!并州那些粮仓难道会长脚跑吗?”
他腰间弯刀的银饰撞出冷冽声响。
左谷蠡王猛地抬头:“你忘了稽落山下的血河吗?汉军弩机发射时,天空都会暗下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毡毯缝隙,“现在我们能拉弓的男儿,还不够填平长城一个垛口。”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