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于夫罗低吼,额角青筋隐现,“不得对徐贾先生有半分不敬!”
知牙师绷紧了下颌,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却写满了不服。
于夫罗不再看他,心中默念:蠢办法?那不过是扔给汉军看的烟幕罢了。
真正能一锤定音的杀招……时候快到了。
贾诩抬起手,遮在眉骨上方,眯眼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
阳光在他指缝间流淌,像熔化的铜汁。
他转向马萧,声音轻得像耳语:“主公,时辰将至,该动身了。”
马萧点了点头,最后瞥了一眼杀声震天的战场,调转了马头。
马萧轻轻点头,右臂抬起向前一摆。
身后五千乌桓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朝着远离厮杀声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马蹄杂乱,旗帜歪斜,仿佛被汉军阵前那阵密雨般的箭矢骇破了胆,只顾没命地奔逃。
这突如其来的溃散像石子砸进静水。
匈奴大军严整的左翼顿时起了波澜,阵脚松动处竟露出破绽。
对面汉军阵中爆发出哄然大笑,那笑声扎进风里,满是轻蔑与嘲弄。
匈奴中军大旗下,知牙师脸色骤变,急转向于夫罗:“大单于,自次王带着乌桓人跑了!请让末将追他们回来——”
“不必。”
于夫罗语气淡得像拂过草尖的风,“走便走了。
左英王,你领两千骑发起第三波冲锋——记住,莫进汉军长弓射程,只在边缘游走,引他们注目便可。”
“什么?”
知牙师瞪大双眼,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于夫罗眉头微蹙:“军令未听清么?”
“遵命!”
知牙师抱拳应声,策马奔出时蹄声如雷。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于夫罗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那个汉人徐贾的声音又一次掠过耳畔:乌桓五千骑突然背离战场,汉军主将必生疑虑,以为暗藏诡计。
届时他必分兵防备,能投入正面厮杀的力量便削去一层。
我匈奴的兵力优势,将如草原暮色般愈加深沉。
汉军后阵。
左司马抬手遥指:“将军,匈奴左翼在溃逃。”
右司马紧接着道:“其中有诈。”
“匈奴人也通兵法了?”
张奂目光沉凝,“不……是汉人。
有汉人藏身胡骑之中,行那背祖忘宗之事。
传令前军:分作前后两阵,梯次设防。”
“得令!”
传令兵纵马疾驰而去。
左司马眼神一动:“分作两阵?”
右司马压低嗓音:“前军一分为二,首阵可抵匈奴攻势,次阵预留应变。
只是我军本就不多,再行分兵,每阵兵力是否太过稀薄?”
左司马颔首:“若匈奴全力猛攻,首阵恐怕……”
全军覆没四字未出口,张奂的眉骨却骤然一跳。
眸底掠过冰原般的寒意。
打仗总要填性命。
在统帅眼中,士卒不过棋盘上的子,账簿里的数。
为将者唯一该想的,是如何用最少的代价换整场胜负。
首阵生来便是耗损匈奴的柴薪。
这——才是战争本来的面目。
河套往北数十里,荒原接天。
“驾!”
周仓一声暴喝,马鞭撕裂空气抽在马臀。
胯下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旋即四蹄腾空,向着地平线尽头那抹苍灰狂奔。
头顶白云如受惊的羊群疾走,脚下绿野似退潮般向后涌去。
“再快些!”
吼声散在风里。
周仓猛地扭过头去。
地平线在颤抖。
九千匹战马正撕开草原的胸膛涌来,铁蹄砸进泥土时溅起的不是草屑,是混着草根的泥浪。
那些乌桓骑手几乎贴在马背上,鞭子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刺穿耳膜。
他们想咬住他的尾巴——咬得死死的。
他啐了一口。
唾沫里裹着的沙土已经结成了硬块,砸在草叶上咚的一声。
半个时辰前,天地还是黄的。
风卷着沙砾抽打人脸,马匹在原地打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现在倒好,碧蓝的天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琉璃,云朵软绵绵地挂着。
老天爷翻脸比翻羊皮还快。
指节捏得发白,骨头缝里挤出细碎的摩擦声。
裴元绍和廖化此刻到了哪里?若是三路人马都困在这见鬼的天气里,主公西进河套的棋局,怕是要被这阵风沙彻底搅散。
“快!”
他反手一鞭抽在马臀上,嘶吼声扯破了喉咙,“拖慢半步的,脑袋别想要了!”
匈奴大帐前,于夫罗听见了后方传来的马蹄——急,但不乱。
他转过身,看见奴儿乞的马鬃被风拉成一条直线。
“右英王。”
于夫罗嘴角绷紧的纹路忽然松开了,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吐出来,化作一声短促的笑,“你赶上了。”
周围的贵族们交换着眼神。
单于庭的守将为何出现在此?疑问悬在他们蹙起的眉间,却没人出声。
奴儿乞勒住缰绳,马匹前蹄扬起又落下,溅起两团湿泥。”臣……没误时辰吧?”
“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