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人称他马屠夫,而草原各部,私下里都唤他“狼屠”。
这头恶狼自北来,先是将纵横一时的鲜卑人撕得七零八落,又转头血洗了高句骊,不久前更是一举将偌大的匈奴连根拔起。
如今,便是荒野里真正的狼群,嗅到他兵马的气息也会远远遁逃。
乃真尔朵急急辩道:“我月氏部早已归附汉家天子,天子亲口许诺,准我们在河套草场自由牧马!”
通译将话传回。
马萧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河套草原,如今是我马萧说了算。
天子的承诺,在这里不作数。
给你一炷香思量。
不降,即死。”
几乎同一时刻,月氏人简陋的营地外围,已被黑压压的七千乌桓骑手围得水泄不通。
两千月氏战士攥紧了手中骨弓,挡在妇孺老弱之前,空气中弦绷如满月,一丝火星便能引爆厮杀。
月氏湖畔,典韦手中那柱信香将将燃到尽头,灰白的香灰簌簌跌落。
乃真尔朵望着那点即将熄灭的红光,闭目长叹一声,终究与身旁侍女一同滚鞍下马,朝着那杆“马”
字大旗的方向,缓缓屈膝跪倒在冰冷的草地上。
月氏湖往西北再行三百里,便是屠各胡的栖身之地。
屠各王屠答正在他那顶最大的皮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公狼。
自从半月前听闻匈奴王庭被那“狼屠”
连锅端掉的消息,他便没睡过一个整觉,入口的奶酒也尝不出滋味。
真要论起血脉,他们屠各胡算是昔日匈奴休屠王的后裔,与匈奴有着扯不断的干系。
那狼屠既已灭了匈奴,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就是他们屠各?
“报——!”
帐外骤然响起仓促的脚步声,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兵连滚爬入,声音带着哭腔,“大王!祸事了!”
屠答猛地刹住脚步,眼球暴突:“讲!出了何事?”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信的士兵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嘶哑:“狼屠夫的骑兵突袭了月氏人的营地,月氏……已经归降了。”
屠答手中的骨杯猛地一晃,奶酒泼湿了袍襟:“月氏降了?他们的女王乃真尔朵呢?”
“成了狼屠夫帐中人了。”
士兵垂下头。
屠答沉默良久,指节捏得发白。
草原上谁不知道乃真尔朵是月光凝成的 ,如今却落入那匹恶狼掌中。
他最终挥了挥手,声音像被风沙磨过:“传令全族,往休屠泽迁徙。
狼的獠牙我们碰不得,总还能躲开。”
月氏王帐内,四面的织锦帷幔高高卷起,夜风穿帐而过,带着草海深处的凉意。
马萧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矮榻上,银碗里的马奶酒浮着细碎的冰碴。
月氏人确实懂得如何在草原上活得精致。
他们的袍子不像匈奴人那样灰扑扑地沾满风尘,而是染着茜草的红、柘木的黄、青石粉的蓝,仿佛把晚霞和湖泊都披在了身上。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句突像头闯进帐篷的棕熊,铠甲上的铜片叮当作响。
马萧舀了碗冰镇的奶酒递过去,这个壮汉接过来仰头便灌,连酒带冰咕咚咽下,竟把冰块嚼得咔嚓作响。
“屠各人跑了?”
马萧晃着银碗。
“营盘全空了。”
句突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半个月前屠答就把牲口赶去了休屠泽,那儿是他们祖辈放牧的老地方。”
“走了干净。”
马萧摆摆手,“你去吧。”
铁甲铿锵声渐远。
马萧转向帐柱下的黑影:“典韦,带乃真尔朵来。”
帷帐再次掀开时,火光摇曳着勾勒出一道身影。
薄纱在夜风里贴着肌肤流动,隐约透出底下胭脂色的胸衣,被勒紧的曲线在阴影中起伏。
腰肢 在外,像未经雕琢的羊脂玉,火光淌过时泛起温润的光泽。
系在胯侧的红绸结宛如一只垂首的蝶,仿佛轻轻一扯,便会抖落满帐春光。
马萧抬了抬手,典韦躬身退去。
垂落的帷帐隔绝了外界,帐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道粗重如 前的兽,一道轻浅似绷紧的弓弦。
他的目光像剥开猎物皮毛的刀,缓缓划过那截雪白的腰肢。
在这片草原上,权力是最硬的骨头,女人不过是缀在权杖上的流苏,哪怕这流苏曾是一国的王冠。
马萧朝那女人勾了勾手指。
女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走了过去,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伸手揽住她腿弯向上一提,女人便软软倒进他怀里,丝绸下的躯体曲线毕露,温热的气息几乎扑到他脸上。
指尖扯开侧腰的系带,薄纱无声滑落。
他的手探入那片阴影,触感湿润滚烫。
马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这异乡女人像一簇火,轻易点燃了他血液里蛰伏的野兽。
他猛地将她翻过去按在凉席上,掀起自己衣摆跪了下去。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身体骤然绷紧——有炽热坚硬的东西闯进了深处。
多年前汉家天子夺取河套,曾在黄河支流旁筑土城屯兵,取名美稷。
后来迁徙百姓充实边塞,在此设立西河郡治所。
光武帝时,匈奴呼韩邪部归附,南单于王庭便设于此地。
但草原民族不惯城墙围困,岁月侵蚀下,土城逐渐倾颓。
待到马萧踏足这片土地时,昔日城池只剩几段残垣勾勒出模糊轮廓。
中平三年八月,郭图奉命重建美稷。
夜色浓稠如墨,火把将工地照得通明。
上万名奴役在汉军监视下挖沟夯土,女人们驱赶牛车往返河岸,运送石料泥土的队伍在火光中蜿蜒如长蛇。
郭图静立在尚未成型的城墙上,瘦削身形几乎融入砖石阴影。
他望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马,忽然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现在才开始筑城……还来得及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