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兄…某来寻你了…”
廖化举起孤零零的右臂,铁爪上血珠连串滴落。
他猛然转向南方,脖颈血管根根凸起:“主公!廖化…没辱没您的名号!哇——”
最后一声长啸撕裂空气,他合身扑前死死箍住高览,两人纠缠着栽倒在地。
下一秒,无数兵刃从四面八方捅刺劈砍而来,血肉飞溅间,两具身躯很快被奔腾的战靴踏进泥泞,化作残缺不堪的皮囊。
美稷西门外,原野被玄甲骑兵覆盖得不见寸草。
韩遂勒马立于阵前,皮甲在风中簌簌作响。
东南方向一骑卷尘而至,探子滚鞍下马:“将军!东南城墙已破,冀州军正与守军在缺口处鏖战!”
“时候到了。”
韩遂 凌空劈落,黑压压的骑阵如潮水向两侧分开——那些临时弃马的骑兵扛着粗糙木梯涌向城墙。
城头守军稀薄如纸。
不过炊熟一顿饭的工夫,凉州兵已攀上雉堞。
当东南角杀声仍震天作响时,西门已然洞开。
两万铁骑洪流般灌入城池,这座经营多年的老营,终是陷落了。
向南两百里,九千人马正卷起漫天黄尘疾驰。
贾诩策马赶到队列前端,喘着气对并骑之人道:“按时辰推算,美稷此刻应当已失。
主公设下的诱饵既已被吞下,公则先生此刻…该已与高、廖二位将军撤出险地了吧?”
马萧的颌骨向下沉了沉,喉间滚出低哑的回应:“但愿高顺和他那支人马能多扛一阵,撑到我们赶回去。”
前方骤然撕裂空气的嘶喊打断了他的话音。
抬眼望去,句突的身影正从烟尘里急剧逼近,马蹄声碎如急雨。
“主公,郭图先生和高顺将军领着五百多骑,就在北边二十里外等着。”
“追兵呢?”
“没瞧见。”
马萧的眉峰骤然锁紧,视线与身侧的贾诩一碰,两人眼底同时掠过寒冰般的惊疑。
郭图与高顺怎会出现在前方?更诡异的是身后竟无追兵——难道美稷城陷落前他们便已撤离?若真如此,那以城池为饵、诱敌深入的谋划,恐怕已落得一场空。
出征河套前,他与贾诩、郭图密议良久,决意将美稷作为诱饵抛出。
为使敌军深信不疑,他甚至命廖化督工,加高城墙、广布守具,摆出死守待援的架势。
连廖化与高顺起初亦不知这固守之态实为虚招。
按原计,城破前夕郭图会向二人吐露实情,而后以陷阵营为锋刃,趁乱突围。
几路敌军各怀鬼胎,必争相入城抢夺粮秣财物,突围之军反而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眼下……仅剩五百余骑悄然出现于归途,身后一片死寂。
贾诩眼底幽光微闪,低声道:“主公,且先与公则碰面,一切自有分晓。”
马萧右臂猛然扬起,喝令如铁石砸落:“全军提速,向北会合!”
军令逐次传开,九千人马卷起烟尘,向北奔涌。
美稷城西。
韩遂眯眼望着城内腾起的黑烟,梁兴与马玩满脸喜色奔至跟前。
“主公,城里女人多得吓人!”
马玩搓着手,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那马屠夫当真搜刮得狠,少说五六万妇人塞在里头,弟兄们每人搂两个都有富余!”
梁兴也嘿嘿直笑,不住抓挠着后脑。
韩遂却急急追问:“马屠夫的府邸呢?可曾围住?”
他心头惦念的是另一件事——马萧从胡部掠来这般多女子,其中绝色定然早已私藏。
那些寻常妇人可分与士卒,但真正的珍宝,他绝不愿让旁人染指。
梁兴一愣,迟疑道:“怪了……城里尽是破烂木棚草屋,没见着像样的宅院。”
马玩接话:“怕是城池荒废太久,那屠夫还没来得及修他的窝吧。”
韩遂眯起眼睛:“仔细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尤其是马屠夫的家眷!”
梁兴与马玩相视一笑,嘴角咧开:“主公放心,这等美差绝不会出岔子。”
韩遂挥了挥手:“快去。”
“报——”
话音未落,一骑从长街尽头卷尘而来,马背上的西凉兵嗓音嘶哑,“将军,咱们的人和冀州军动手了!”
韩遂眉头骤然锁紧:“怎么回事?”
“城西发现了几座堆满粮草的库房,两边都说是自己先瞧见的,几句话不对付就推搡起来了。
眼下还没动兵器,可再拖下去……”
士兵喘着气,“怕是要见血。”
“混账东西!”
韩遂一扯缰绳,“带路!”
马蹄刚踏出几步,他又猛地勒住,回头朝马玩喝道:“点齐五千骑兵,随后接应!”
马玩在鞍上抱拳:“得令!”
“驾!”
韩遂两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身后数百骑如黑潮般涌过长街。
美稷城东。
沮授在亲兵簇拥下缓缓穿过城门。
放眼望去,城中尽是歪斜的木板棚与茅草屋,密密麻麻挤成一片。
棚屋的木料还带着新砍的痕迹,屋顶的青茅也未干透——这样的潮湿,火攻怕是难起作用。
街巷间,许多赤足散发的胡女正惊慌奔逃,尖叫像刀子划破空气。
三五成群的冀州兵在后面追赶,脸上涨着兴奋的红光。
带队的将领们站在街边哄笑,无人上前阻拦。
沮授的目光落向地面——泥土竟是漆黑的。
连城墙根也浸着一层浓墨似的颜色。
美稷城外本是黄土漫漫,马屠夫为何要从远处运来这许多黑土?难道这人偏爱暗色?
一丝不安缠上心头,他却抓不住那缕异样的源头。
“找到了!在这儿!”
凄厉的呼喊陡然炸响。
一队冀州兵抬着担架乱哄哄涌来,为首的小校声音发颤:“军师,高览将军的 ……找着了!”
沮授瞳孔一缩,策马迎上。
亲兵驱散人群,露出担架上那具残破的身躯——腹腔洞开,肠脏拖曳,刀口与枪疮密布,几个碗大的血窟窿还在渗着黑红。
面容早已模糊难辨。
“厚制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