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尉捂着脸弓身:“可……”
话未说完,腹部已挨了一脚。
他蜷在地上抽气,胡才又踹向他后腰,直把人踢得翻滚:“晦气东西,也配拦老子?”
副尉痛呼:“将军饶命!看在我妹夫情面上……”
“妹夫?”
胡才眼底寒光骤起,靴底碾上对方额角,“不提那杂碎倒罢!若非他在大将军耳边吹风,先锋印早该落我手里!”
他边踹边骂,“仗着妹子给李乐做小,就敢爬老子头上?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
美稷女营。
“杀——”
两千女子短剑翻飞,喝声刺破晴空。
点将台上,邹玉娘与乃真尔朵并肩而立。
后者手中三角旗挥动,白衣紧束的身段在日光下勾出利落曲线。
一女子疾步登台:“二夫人,大夫人要生了!”
邹玉娘眸光骤亮,拉过乃真尔朵:“姐姐快回!”
令旗垂落,女兵四散。
两骑白马驰向大帐,未至帐前已听见压抑的痛吟。
帘幔掀开,热气扑面——刘妍青丝汗透,齿间紧咬一缕乌发,指节攥得发白。
“夫人再使把劲!”
产婆攥拳低吼。
侍女端着铜盆进出,热水蒸腾的雾气里,人影交错忙碌。
野牛滩边,残阳如血。
马背上的身影拉得老长,马萧勒住缰绳,侧脸望向身旁的谋士:“文和,对岸可有动静?”
贾诩捻着稀疏的胡须,眼缝里透出狐狸般的光:“主公宽心,丁原在河套吃了大亏,如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追过河来。”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陡然腾起一溜烟尘。
一骑如箭,踏碎暮色疾驰而来,马嘶声撕裂旷野的寂静。
贾诩眯起的眼睛倏然睁开:“定是上郡的信使到了。”
美稷营帐内,烛火被阵阵压抑的 搅得摇曳不定。
忽然,一声嘹亮的啼哭撞破帐幕,惊飞了辕门外栖息的寒鸦。
两名产婆瘫坐在地,冷汗浸透 ——总算保住了性命。
若帐中母子有任何闪失,那位杀神归来,怕是要用她们的骨头熬汤。
“是位小公子!”
侍女们雀跃的低语如涟漪荡开。
邹玉娘俯身凑近榻边,望着刘妍被汗水浸透的苍白面容,轻声说:“眉眼像你,精致得很。
只是那对眸子……”
刘妍虚弱地攥住她的袖角:“眸子怎么了?”
“像将军。”
邹玉娘顿了顿,“亮得骇人,盯着人看时像刀子刮过骨头。”
产婆剪断脐带时偷瞥一眼,那婴孩竟睁着圆溜溜的眼,不哭不闹直直望着帐顶。
她手一抖,心里暗叹:这娃娃将来怕是要踩着血脚印长大,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煞星。
死亡之海北缘,月牙洲像一柄弯刀劈开漫漫黄沙。
郭太的军队在蒸腾的热浪里艰难挪移,铠甲烫得能烙熟面饼。
他深知这片沙海的脾性——马萧那疯子竟带着万人横穿而过,简直是 殿前偷回来的性命。
绿洲最窄处躺着一弯浅湖,胡杨林的影子斜斜投在水面,给滚烫的沙地撕开一道阴凉的口子。
站在湖畔四望,沙丘如凝固的金色巨浪,一波推着一波涌向天地尽头,除了灼目的黄,再无半分杂色。
忽有战马昂首长嘶,惊起林间栖息的沙雀。
马嘶划破寂静时,月牙湖畔已立着数道鬼影般的骑影。
骑士们勒住缰绳,目光如刀锋刮过湖周每一寸沙地,连风卷起的细尘都不放过。
确认四周只有死寂后,他们猛地调转马首,朝洲南疾驰而去,蹄声迅速吞没在热浪里。
南边地平线很快腾起昏黄的云。
那不是云,是沙尘——滚滚烟尘拔地而起,几乎咬住太阳的边缘。
湖面镜子般的水忽然碎了,涟漪一圈追着一圈。
沙丘簌簌低吟,细流般的沙从坡脊滑落。
一群饮水的白鸟惊飞,翅膀拍乱空气。
从高空俯瞰,荒漠是凝固的巨海,月牙洲则是海中瘦骨嶙峋的脊背,将这片焦黄撕成两半。
洲南的烟尘里,黑压压的影子正撕开绿洲的轮廓。
人喊马嘶混成一片混沌的潮,朝着那片湛蓝疯狂漫涌。
大地开始 。
先是闷雷般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随后才是蹄声——成千上万只铁蹄砸进沙土,像巨锤擂响战鼓。
沙丘颤抖,湖岸的碎石跟着跳动。
饥渴的军队终于撞进湖水。
前排根本收不住势头,连人带马栽进清凉。
水花炸开,嘶叫与狂笑炸开。
兵刃、旌旗被随手抛在岸上,两万人马在湖中搅出浑浊的漩涡。
左侧沙海深处,一座沙丘的背阴面忽然裂开细纹。
一颗脑袋顶破沙壳钻了出来。
许褚甩头,沙粒从发间迸溅。
他啐出鼻里的石子,抬手将铁盔扣上头顶,眼底烧起火光:“等到了。”
“哗——”
“哗——”
整片沙地活了。
沙层掀开,士兵从浅埋中起身,战马抖落鬃毛上的黄沙。
几乎同时,湖右侧也浮出黑压压的影子,像从地底长出的铁森林。
两面大旗陡然刺破热浪。
左旗上,一匹覆甲怒马扬蹄欲跃,铁刺在日光下泛冷。
右旗上,盾后横戟,一滴血正沿戟尖垂落——将滴未滴。
郭图最后从沙中挣出,青衫已染成土色。
他拍打衣袍,吐掉满嘴沙泥,朝许褚颔首:“是时候了。”
许褚翻身上马,狼牙锤举向天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