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之钥,正在马腾身上。”
“让马腾弑主?”
董卓愕然,“他受耿鄙提拔之恩,素重忠义,怎会行此悖逆之事?”
“忠义?”
李儒低笑,“马腾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更是河套马屠夫的族叔。
去年四路联军伐河套,耿鄙与他之间已生裂隙,否则怎会派程球那庸才领兵?耿鄙既防马萧报复,更疑马腾内通。
只需稍加撩拨,凉州军内必起烽烟。
两虎相争,无论谁残谁亡,凉州兵力必损。
届时主公以平乱之名上表朝廷,自领州牧,凉州便可尽落掌中。”
一旁徐荣抚掌叹道:“军师此计,如抽丝剥茧。”
李儒转向董卓,声调渐扬:“待凉州稳固,主公可率铁骑南下叩关,再遣河东精锐东出夹击。
函谷、潼关一破,天下还有谁能阻主公之路?”
董卓胸膛起伏,猛然拍案而起:“好!即刻遣人潜入凉州散播消息——就说马萧已聚兵三万欲攻凉州,而马腾暗结其侄,欲迎马屠夫入主!”
李儒深深一揖:“儒,领命。”
陇县军营,夜色如墨。
庞德掀帐而入,甲胄轻响。
马腾抬手示意他近前,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令明随我几年了?”
马腾忽然问。
庞德按剑跪坐:“自十七岁为将军亲兵,至今六年零八个月。”
马腾凝视着他,帐外风声呜咽如泣。
营帐里烛火跳了一下。
庞德抱拳的手没有放下,声音压得低而沉:“将军待某,如旱苗得逢春雨。”
马腾盯着案角磨损的漆纹,忽然问:“令明,这几日营中,可听过什么风?”
庞德肩背微微一僵。
烛光在他甲胄上滑过一道暗痕。
“说。”
马腾的手指按在案上,指节泛白。
“有人议论……”
庞德喉结动了动,“说将军要弃了耿大人,迎马萧进凉州。”
砰!
案几震得笔架一跳。
马腾站起身,影子在帐壁上拉得斜长:“我马家世代清白,忠字刻在骨头上。
马萧受朝廷敕封为刺史不假,我是他族叔也不假——难道因着血脉,我马寿成就成了反复小人?”
庞德垂首:“将军的义气,凉州谁人不知。
耿大人心里也该有数。”
“嚼舌根的蛆虫!”
马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若揪出来,剐了他。”
“清者自清。”
庞德道,“流言如沙,风过了就散。”
马腾却转身望向帐外浓夜。
良久,他低声道:“你带一百人,现在进城。
把司马府守死——十步内,擅近者斩。”
甲叶铿然一响,庞德的身影没入黑暗。
陇县刺史府内,耿鄙的靴底反复碾过青砖。
街巷间的私语像潮水般漫进高墙。
他原是不信的——马腾的脾性他清楚。
可话说千遍,心底终究裂了道缝。
马萧与马腾同出一脉,都是伏波将军的血胤。
若真刀兵相见……
耿鄙打了个寒噤。
黄昏时,一队兵卒悄无声息围住了城西的司马府。
名义是护卫,可门里门外的人都明白:那是押在刀锋下的质。
不到半日,傅燮闯进了厅堂。
“大人!”
他连寒暄都省了,“怎能派兵围马腾的家宅?”
耿鄙扯出个笑:“我是怕有人信了谣言,伤他眷属。”
傅燮重重一叹:“心意虽好,马腾眼里,这却是扎进肋骨的钉子。”
傅燮的劝谏在厅堂里打了个旋便消散了。
耿鄙那张脸绷得像块冷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必再说。”
他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子。
傅燮垂下眼,把后半截话咽回肚里。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此刻多说一字,都成了自讨没趣。
城西那座挂着中军司马牌匾的宅子里,李儒正拂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对面立着条铁塔似的汉子,肩宽背厚,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垂在身侧。
“彦明将军的气色,倒是越发健旺了。”
李儒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
阎行抱了抱拳,指节粗大。”劳先生记挂。”
几句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李儒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廊下。
他袖口一动,滑出个红绫裹着的方物,悄无声息递了过去。
阎行接在手里,分量压得掌心一沉。
红绫掀开一角,金子的暗光刺了他眼角一下。
他没说话,只将那沉甸甸的物件按进甲胄内侧,贴着胸膛的皮肉瞬间感到了那股冰凉又滚烫的实感。
“先生不妨直言。”
阎行的嗓音压低了些。
李儒捻着颌下几茎稀疏的胡须,眼底掠过一丝幽光。”近来州牧府与左司马之间,似乎不太平?”
“坊间流言,岂可尽信。”
“流言?”
李儒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连将马腾将军家眷‘请’入刺史府暂居的风声都有了,恐怕不止是流言吧。”
阎行沉默着,算是默认。
“我家主公惜才之心,将军是明白的。”
李儒往前凑了半步,气息几乎拂到对方耳畔,“听闻左司马府中,藏着些不该有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