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草原?
沮授瞳孔微缩,面上虽掠过惊色,眸底却未见多少波澜。
这个时代的汉人骨子里仍存着“非我族类”
的疏离,即便对归附的胡部也常怀戒心。
朝中那些自幼诵读圣贤书的边将,谈起仁义道德时滔滔不绝,可对待胡虏的手段……有时比马屠夫更为酷烈。
晋阳城外,韩馥军帐。
韩馥将手中军报掷于案上,冷笑出声:“丁原这是被马萧打怕了!如此良机,竟按兵不动。”
旁侧的袁绍捋了捋须髯:“他不愿动,我们何必强求?待马屠夫在河套站稳脚跟,首当其冲的便是并州。
冀州与河套之间隔着整个并州,马屠夫再凶悍,这三五年内,屠刀也落不到使君颈上。”
韩馥沉吟着点了点头,向帐下将领吩咐:“传令三军,即日拔营,回师邺城。”
那将领抱拳应诺:“遵命!”
朔风卷过原野,中平三年的十月,马萧带着十万秦胡部众与万余降卒返回美稷。
随着秦胡的臣服,河套草原真正落入他的掌中。
冬雪降下时,整个河套与大漠皆被银白覆盖。
马萧军迎来了难得平静的时节。
他一面留意着朝廷与并、凉各州的动向,一面暗中筹备——待来年冰消雪融,便是挥师北向、征讨鲜卑之时。
北伐鲜卑是早已定下的棋。
欲南下中原,必先绝后顾之忧。
鲜卑人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能安心挥师南进,亦难图谋周边州郡。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炭火噼啪,马萧的目光落在悬挂的羊皮地图上,那片辽阔的漠北之地被朱砂重重圈了起来。
朔风卷过陇西荒原时,马萧正闭门整饬兵马,磨砺刀锋以待来年与鲜卑人的生死较量。
与此同时,洛阳宫阙的阴影下与各方势力的营垒中,暗流从未停歇。
护羌中郎将董卓的旌旗已插遍烧当、勒姐、先零、白马诸部羌人的领地。
军师李儒立于帐前,望着归附的羌首们俯身献上弯刀。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常年驰骋边塞的部族最终选择了臣服。
岁末的寒霜里,一支六万人的汉羌混杂兵马集结完毕。
他们之中有面孔黧黑的羌民,也有早已胡服骑射、习性如狼的边地汉人。
塞外苦寒铸就了筋骨,也磨出了不畏死的凶性。
随着这支大军日渐雄壮,董卓的威名如野火般燎过凉州,成了乱世中最令人侧目的一股势力。
中平四年正月,洛阳皇宫的暖阁中弥漫着药香与焦虑。
天子刘宏对着舆图沉吟良久,最终朱笔一划,下诏重置朔州。
丁原领朔州牧,马萧改任凉州刺史,耿鄙接掌护羌中郎将,董卓迁冀州刺史,韩馥擢并州牧。
旨意快马传出,四方却静如死水——五位受诏者无一挪动,皆稳坐旧治,恍若未闻。
二月河冰初裂,董卓大营忽然响起东进的号角。
两万精锐开出陇西,对外宣称奉旨赴冀。
可军至河东,锋镝却陡然转向,一夜之间扑向郡治安邑。
城门在火把与喊杀声中洞开,太守杨奉解印请降,河东易主。
洛阳北宫,玉阶生寒。
“猖狂至此!”
御案被拍得震响,刘宏额角青筋隐现,“董卓意欲何为?不返陇西,不赴冀州,两万兵马赖在河东不动——这是拿刀抵着朕的咽喉!”
司隶校尉袁隗须发皆张:“杨奉背主投贼,董卓目无纲常,皆当诛灭!老臣请率司隶兵马直捣安邑。”
“陛下不可!”
司徒王允急趋前,“董卓坐拥虎狼之师,若逼之过急,恐其挥军直指洛阳。
到时社稷倾危,悔之晚矣!”
侍中蔡邕颤声附和:“王司徒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
董卓之军非黄巾可比,万请陛下慎断。”
袁隗怒目:“莫非朝廷要忍气吞声?天子威仪何存!”
“威仪事轻,存亡事重。”
王允伏地,“请陛下三思。”
刘宏闭目深吸,胸膛起伏数次,再睁眼时怒焰已压作幽光:“王爱卿所言甚是。
皇甫嵩、朱隽既殁,朝中已无统兵大将。
袁爱卿忠心可鉴,然司隶新军岂能挡西凉铁骑?”
他挥袖,“遣使往安邑申饬董卓,令其即刻离河东,赴邺城上任。”
袁隗顿足长叹。
王允与蔡邕躬身:“陛下圣明。”
“袁卿、蔡卿且退。”
刘宏抬手,“王允留下,朕尚有话要问。”
宫烛摇曳,将天子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绘着山河的屏风上,仿佛一道裂痕正缓缓爬过九州版图。
殿门缓缓合拢,袁隗与蔡邕的身影消失在宫廊尽头。
灵帝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允脸上,声音压得极低:“董卓那两万兵马像钉子似的扎在河东,黄河水一涨就能扑到京畿脚下。
王卿,朕枕边总悬着这把刀,你可有法子将它挪开?”
王允袖中的手指轻轻捻动:“陛下,有人比我们更觉得这钉子扎人。”
灵帝眉梢微抬,片刻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马萧?”
“正是。”
王允颔首,“河套与河东只隔一道水,北地郡更近得能听见马蹄声。
董卓这把刀不单抵着洛阳,也顶在马萧的腰眼上。
往后他无论向哪个方向动兵,都得回头盯着身后。”
灵帝踱了两步,衣摆扫过冰凉的金砖:“你是说……马萧会比朕更想拔了这颗钉子?”
“只是眼下这两人互相掂量着分量,谁都不肯先亮刀刃。”
王允话音一转,“臣只怕他们暗中勾连,若真拧成一股绳,朝廷的处境便如雪上加霜了。”
灵帝猛地收住脚步:“结盟?董卓和马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