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下虽大,哪里找得到值得托付的梧桐?”
“凉州马将军如何?”
“马萧?”
徐晃从鼻子里哼出声,“与董卓不过一丘之貉。”
“将军看岔了。”
那人整了整衣襟,站得笔直,“马将军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他知道将军的本事,特地让我来请。
弃了这滩浑水, 前程不好么?”
徐晃沉默着。
他想起这些年见过的流民,想起那些被世家圈占的田地。
马萧的兵锋确实只指向高门大户,这他是知道的。
更难得的是,一支濒临溃散的队伍竟被磨成了令朝廷头疼的利刃——这份能耐,他私下里叹过不止一次。
可洛阳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
“先生这般聪明人,”
徐晃转回身,目光如锥,“难道看不出他名为汉臣,实藏祸心?”
“将军只见树皮,未见树根。”
那人眼神忽然锐利起来,“都说马将军残暴,可若真残暴,八百精锐当初为何不踏破洛阳城门?”
“洛阳有禁军——”
“虎牢关比洛阳城如何?”
徐晃顿了顿:“更险。”
“那八百人当时若真想破城……”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帐外的风忽然大起来,吹得帐布噗噗作响。
将军何必再遮掩。
贾诩的声音不高,却像细针扎进皮肉里。
御林军名头响亮,可整整百年没闻过血腥味了。
没沾过血的刀,谁敢说它锋利?至于西园那些新募的兵卒……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说也罢。
徐晃沉默着。
帐中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知道这人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八百流寇当时能踏破洛阳城门。
贾诩忽然转了话锋。
可他们最终停在城外三十里。
将军想过为什么吗?
徐晃抬起眼:请讲。
因为他从没想过要那把椅子。
贾诩说得平静。
马凉州若要反,何必等到今日。
徐晃的指节在案几上叩了叩。
我听说他在北边埋过几十万鲜卑和高句骊的降卒。
可有这事?
有。
那怎么保证他不会对中原百姓举起屠刀?
非我族类。
贾诩吐出这四个字时,眼里结着冰霜。
等他们养壮了马匹磨快了刀,掉头杀进长城的时候,谁去挡?骂名他背了,血债他背了,为的是往后几十年边关夜里能点安稳的灯。
徐晃又陷入沉默。
烛火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在帐壁上微微摇晃。
话已说尽。
贾诩整了整衣袖。
将军如何决断?
良久,徐晃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先生眼界非我能及。
若凉州真存着扶汉室的心……我愿降。
但有个条件。
请说。
他日若凉州行事背离正道,我会走。
可以。
两日后,我带兵来投。
好。
贾诩起身。
我这便回禀。
军务在身,不远送了。
汜水关的敌楼里,樊稠正靠着柱子打盹。
关外骤然炸开的鼓噪惊得他猛地睁眼,亲兵连滚爬进来时脸都是青的:将军!出事了!
樊稠一把抓住佩刀:慌什么!
华将军……被孙坚斩了!
什么?!樊稠觉得脚底的地砖都在晃。
你看真切了?
孙坚的人正挑着首级在关外叫阵……那盔缨,绝不会错!
樊稠吸着气往城头赶。
风里卷来浓重的血腥味。
垛口外平野上,果然有骑兵在扬尘奔驰,矛尖上挑着个模糊的黑影,远处看像颗熟透的烂果子。
可那顶残破的兜鍪他认得——昨日华雄出关前,还笑着拍过他的肩。
杀——
地平线突然裂开了。
潮水般的黑甲从裂缝里涌出来,一直漫到关前一箭之地才停住。
旗,数不清的旗,把半片天都遮暗了。
最前面那面赤底大纛下,红袍将军勒马而立,像雪地里泼开的一滩血。
城垛后的樊稠瞥见那杆挑着首级的长矛时,指尖已陷进砖缝。
黑马卷着烟尘直扑护城河,骑手振臂一甩,那颗须发虬结的头颅便打着旋飞上关墙,在女墙边沿弹了两下,滚出三丈远才停住。
马背上的人影勒住缰绳,喉间迸出的喝骂像钝刀刮过铁甲:“一炷香!开关献降——否则,这就是榜样!”
破空声骤起。
刚踏上城台的张辽甚至没站稳脚跟,弓弦已在他指间震开。
箭镞撕开风的声音像裂帛,直取那道身影的咽喉。
关下的武将猛地缩颈,箭锋却已咬进眉心。
沉重的躯体向后仰倒,砸起半尺高的尘土。
“德谋!”
孙坚的吼声从阵前炸开。
黄盖与韩当的马蹄几乎同时蹿出,抢回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