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停?”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说认识建国集团,显得套近乎。
如果说因为嘉和,话题会被带到我不想提的地方。
最后我说:
“刚从嘉和出来的人,我都会多看一眼。”
周建国看着我。
“你在那边吃过亏?”
车里静了半秒。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
我打灯,变道。
“以前在那里上过班。”
“后来呢?”
“离职了。”
“主动离职?”
我看着前方红灯。
“补偿协议是我签的。”
周建国听懂了。
他没有追问。
红灯前,车停下。
旁边一辆外卖电动车挤过去,骑手身后挂着两个大箱子,腰上也绑着护腰。
我看了他一眼。
习惯性地看腰。
周建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你也腰不好?”
“以前很差。”
“现在呢?”
“正在好。”
“看着不像。”
我愣了一下。
周建国说:
“你刚才变道的时候,右肩没动,腰不敢转。老毛病。”
我没想到他会看这个。
“周先生以前也腰不好?”
“年轻时搬过货。”
他说得很平。
“建国集团最早不是集团。就是一个仓库,三辆小货车,十几个工人。”
我没接话。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东西。
“人很多时候不是被事情压垮,是被不能停压垮。”
“车不能停。”
“线不能停。”
“单不能停。”
“仓库不能空。”
“账期不能断。”
“人一停,就像罪过。”
这话很准。
准到不像乘客闲聊。
我换了个坐姿。
腰后刺痛顶了一下,我把呼吸压住,没有出声。
周建国却像看见了。
“疼就靠边停两分钟。”
我说:
“不用。”
“为什么不用?”
“快到了。”
“快到了,也不代表不能停。”
我看向后视镜。
他也在看我。
“陈师傅,你刚说自己刚学边界。”
他说。
“身体也是边界。”
这句话让我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我没靠边。
但我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不急刹。
不抢灯。
这已经是我能给自己留的两分钟。
周建国没有再劝。
他低头接了个电话。
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
不是刚才闲聊的语气。
是决策的语气。
“董事会十分钟后开始。”
“仓储那块先压着。”
“陆明递的材料我看了,不要只看报价。”
“合同里所有单方调整条款,全部标出来。”
我手指轻轻一紧。
陆明。
恒远仓配。
周建国说完,挂了电话。
车里恢复安静。
我没有问。
不该问。
系统也没有弹提示。
像是在看我能不能忍住。
建国集团总部到了。
大门口很宽。
保安亭旁边有专门的访客车道。
我按导航停在普通下客区。
周建国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旧皮包里拿出一个眼镜盒,打开,又关上。
“陈师傅。”
“嗯。”
“刚才电话里的名字,你听见了?”
我沉默一秒。
“听见了。”
“你不问?”
“我是司机。”
“司机也可以问。”
“但不该问。”
周建国看着我,眼神深了一点。
“你这句话刚才说过。”
“因为还适用。”
他低声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推门下车。
关门前,他回头说:
“你这车里有馄饨味。”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但比香水味好。”
说完,他关上门,往建国集团大门走去。
门口有人迎上来。
那人弯腰的幅度很低。
不是对普通客户的礼貌。
是对上位者的本能。
我坐在车里,看着周建国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平台结算跳出来。
车费六十八块四。
乘客给了五星。
评价很短:
车稳,话少,知道边界。
我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动。
直到腰后那阵麻意突然往下坠,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僵了。
我伸手去拿水,手指有点发凉。
刚才一路上,我把疼压得太死。
现在人一下车,那股反噬才冒出来。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先把座椅往后放了一点。
左腿有点麻,脚底发凉。
我闭上眼,慢慢呼吸。
系统终于弹出提示。
【高权重贵人影子节点:周建国。】
【当前状态:擦肩。】
【未正式接入人脉网络。】
【原因:主角当前身份、资产、能力、网络均不足以承载该节点。】
【本次接触造成命运网络负荷:轻度。】
【精力债务波动:+1。】
【提示:贵人不是追来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攀上去。】
【是别在下一张桌子上输掉自己。】
我看着“擦肩”两个字,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所有看见的人,都要立刻抓住。
有些人出现太早,不是机会。
是考验。
我坐了足足五分钟。
喝完半瓶水,腿麻才慢慢退下去。
就在这时,赵一帆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起。
他声音压得很低。
“陈哥,恒远补充协议发来了。”
“嗯。”
“我找了个律师朋友看,他说有几条改得可以,但又多了两条新东西。”
我皱眉。
“什么?”
“一个叫最低入仓量。”
“还有一个叫未达标空置补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陆明说,这两条是底线。”
我看向建国集团大楼。
刚刚周建国走进去的方向,还能看见大厅里的人影晃动。
另一张桌子,已经等着我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
【赵一帆节点波动。】
【合同审查前置进度:70%。】
【提示:让步之后新增条款。】
【这不是退让。】
【这是换一根绳子。】
我启动车子。
“别签。”
我说。
“把补充协议发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