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没立刻答。
赵一帆继续说：
“如果你们觉得合同履行地不合适，那就写被告所在地。”
陆明问：
“为什么不是双方所在地均可？”
赵一帆停了一下。
这次，他没问我。
他自己说：
“因为双方所在地均可，真出事时还是会抢先起诉或仲裁。”
“被告所在地至少是谁主张，谁多跑一趟。”
“公平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敲桌子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陆明说：
“可以。”
会议室里明显有一道吸气声。
大概是销售，或者法务。
法务立刻说：
“陆总，这个可能不符合我们标准合同。”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陆明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
他说：
“这不是标准客户。”
法务还想说什么。
陆明打断：
“作为特殊补充。”
这一句落下去，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让步。
陆明不是被说服得热血上头。
他是在投一张票。
投赵一帆。
也投赵一帆背后那个他还没完全看清的人。
陆明又说：
“赵总，我给这个条件，不是因为陈师傅。”
赵一帆说：
“我知道。”
陆明说：
“是因为你今天知道自己在争什么。”
赵一帆安静了两秒。
“谢谢。”
陆明笑了一下。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条款谈得这么细，后面你履约也要这么细。”
赵一帆说：
“应该的。”
陆明说：
“今晚不用确认。明天我们出第四版，你找律师看完，再决定。”
电话那头的会议像是结束了。
赵一帆没有立刻挂。
他喘了一口气。
“陈哥。”
“嗯。”
“我刚才说得还行吗？”
我看着车窗外的灯。
“还行。”
他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多夸两个字？”
我说：
“有进步。”
赵一帆笑了。
笑完以后，他低声说：
“陈哥，刚才那句‘对我，是’，说出来的时候，我手都麻了。”
“说明你知道那是你的底线。”
“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有底线。”
我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比合同本身更重要。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下一秒，系统终于弹出。
【赵一帆节点完成阶段性闭环。】
【真实合同风险识别完成：费用调整、货损责任、提前解约、最低入仓量、独家限制、动态调整、争议解决地。】
【目标独立表达底线。】
【目标未被催签。】
【目标已引入专业律师复核。】
【合同审查lv.1解锁。】
【当前等级：入门。】
【能力说明：识别合同文本中的明显不对等条款、模糊责任边界、单方调整空间、违约成本转移、争议解决成本陷阱。】
【限制：不可替代律师意见。不可越权代签。不可对复杂法律效力作最终判断。】
【精力债务：10点。】
【强制休眠倒计时：60秒。】
我看着最后一行，整个人愣住。
倒计时。
真的来了。
60。
59。
58。
我想坐直。
腰后像被人从里面拧了一把。
左腿直接麻到脚尖。
我一只手撑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手机。
必须给周晚晴发消息。
她下午就在对面咖啡馆。
如果她还没走，最快能过来。
我打开微信。
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倒计时还在跳。
48。
47。
我点开周晚晴。
打字：
我在赵一帆楼下，车里。撑不住了。**
发送。
周晚晴几乎秒回：
我在对面。别锁门。**
这句话像一根线，把我从正在下沉的地方拽了一下。
我低头看向中控。
刚才停车以后，我习惯性锁了车。
我强撑着抬手，按下解锁键。
车门锁轻轻弹开。
我又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倒计时：
40。
39。
我给她发定位。
她回：
我看见你车了。马上到。**
我想回一句“慢点”。
没打出来。
赵一帆又发来消息：
陈哥，陆明说明天上午十点发第四版。**
我没回。
倒计时：
30。
29。
系统又弹出：
【强制休眠期间：基础生命体征监测开启。】
【系统技能不可调用。】
【持续时间：预估90分钟。】
90分钟。
我靠回座椅，努力把车挂进p挡，拉上手刹。
车已经熄火。
双闪打开。
窗留缝。
门解锁。
我能做的，都做了。
倒计时：
20。
19。
车窗外，有人穿过马路。
脚步很急。
我看不清脸。
只看见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17。
16。
我忽然想起周建国那句话。
身体也是边界。
我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10。
9。
8。
系统最后弹出一行：
【提示：渡人者若不肯停，终会成为被渡之人。】
我眼前开始发黑。
手机屏幕的光变成一片白。
最后听见的，是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周晚晴的声音。
近得就在耳边。
发颤。
但压得很稳。
“陈默。”
“看着我。”
我想抬头。
手指却已经动不了了。
黑暗沉下来前，我感觉有人托住了我的肩，把我的身体从方向盘旁边慢慢扶回来。
系统最后一行字浮起。
【下一节点：被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