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没去食堂。
他攥着那张照片，上了楼，敲了首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首长还在里面，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几根。他看了林锋一眼，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坐。”
林锋没坐。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陈芸是谁？”
首长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放下。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你母亲最好的朋友。军区医学院的同学，同一个宿舍，睡上下铺。”
“她为什么会有我母亲的照片？”
“因为你母亲临终前，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她。”首长吸了一口烟，“照片、信、u盘——全部。”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她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她要确认你准备好了。”首长的声音很沉，“陈芸等了你二十五年。她看着你被林家收留，看着你被退婚，看着你进了军区。她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变强，等你有能力接住这些东西。”
“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因为她不能。”首长把烟掐灭，“你母亲当年的事，牵扯太多人。陈芸如果暴露，她活不到今天。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在暗处看着你，在合适的时机把东西交给你。”
林锋攥紧了拳头。“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是。你进军区那天，她在门口。你给我做手术那天，她在医院走廊。你被赵家追杀那天，她在巷子口。”首长的声音很轻，“她看着你从一个废物上门女婿，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林锋的喉咙有点紧。
“你母亲走的时候，托她照顾你。”首长的声音越来越沉，“她说，‘芸姐，锋儿就拜托你了。不用告诉他我是谁，不用告诉他他母亲是谁。等他长大了，等他有能力了，再把东西给他。’”
“陈芸答应了。”
林锋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还在笑，眉眼弯弯，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母亲……”他的声音有点哑，“她是怎么死的？”
首长沉默了很久。久到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久到窗外的锣鼓声彻底停了。
“病死的。”他的声音很轻，“积劳成疾。她潜伏在林家那几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后来被赶出去，一个人带着你，吃了很多苦。身体早就垮了。”
“她本来可以活的。任务完成后，国安局要给她治病，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她拒绝了。”
“为什么？”
“她说，‘我这辈子欠我儿子的。我要用余生来还。’”
林锋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但她没能还。”首长的声音在抖，“她病了，病得很重。临终前，她拉着陈芸的手说——‘芸姐，帮我照顾锋儿。告诉他，妈妈对不起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林锋抬起头，看着首长。
“我母亲是英雄。”
首长愣了一下。
“她不是被赶出去的。”林锋的声音很平静，“她是自己走进虎穴的。她用自己的名声、自己的清白、自己的一生，换了这些证据。”
“是。”首长的声音有点哑。
“她是英雄。”
林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首长站起来，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很旧，牛皮纸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林若雪”。
“你母亲留给你的。”首长把档案袋推过来，“她说，等你准备好了，就打开。”
林锋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封信。
信纸很薄，已经发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像是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锋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着你上学，没能给你做一顿饭。妈妈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但妈妈不后悔。
妈妈做的事，是为了这个国家。林家二房勾结境外势力，走私贩毒，窃取国家机密，他们手里沾着无数人的血。妈妈查到了证据，但没有能力把他们绳之以法。
妈妈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u盘里是全部证据。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走私清单、行贿名单——一样不缺。妈妈花了十年时间收集这些东西，每一页纸上都有人命。
锋儿，如果你有能力，就把他们绳之以法。如果你没能力，就忘掉这件事，好好活着。
妈妈永远爱你。
林若雪”
林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手指很稳，没有抖。他的呼吸很平，没有乱。但他的眼眶红了。
“u盘呢？”
首长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银色的外壳，很小，在日光灯下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