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国结束后的第二天，温向烛在捌号房的床上睁开眼。锡纸灯还没亮，天花板上的光屏海无声滚动。
她躺了片刻，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条重合了百分之七十六点三的频率曲线——林线的声波峰值和老琴师最后那段琴声，咬合的方式让人后脑勺发麻。
她把折纸国晶体从床头柜上捞过来，摇了摇，淡金色的光晃了一下，没有回应。
胭脂色女子已经很久没有透过晶壁和她说话了。
她把晶体放回去，起身洗漱。今天是她去标准国的日子。
走廊里墨言截住了她，怀里抱着一叠纸，厚度和平面国监察报告差不多，封面上压着一行字：差角敲门边偏移谱。
温向烛接过来翻了翻，全是手绘，每页右下角有极小的时间标注，从校验期第一天排到第七天最后一小时。
最后三页是差角在褪维区边缘留下的连续信号。
墨言说不知道那个信号是什么意思，但它不是随机的，有节奏，和归音琴的副调有点像。
温向烛看了她一眼，把图册收进背包最里层。
墨言靠在走廊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到了标准国，如果有学生问你敲门用哪只手，你说用最短那只。”
宋元在大殿里等她，面前摊着平面国的全套数值模拟曲线。
看到温向烛进来，她把最上面那张推过去。林线说“永久暂停”的时候，声波峰值在曲线第七天凌晨出现了一个极陡的峰。
她的判断很简短：觉醒有频率，不是npc自主意识的孤立事件，系统底层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不同的觉醒者用不同的方式反复触及。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结论系统不会喜欢，她的数值模拟只会算谁该晋级谁该淘汰，但这些觉醒数据如果被系统录进底层模式库，下一次会有更多人提前被回收，甚至永远不会觉醒。
温向烛拉开椅子坐下，把平面国七天来的笔记摊在桌上。
从差角第一天吸光到林线最后宣布永久暂停，每一页都压着同一条底层规律：觉醒者总是先被规则困住，再反过来把规则撕开。折纸国是记忆循环，平面国是声光。
两人核对完最后一批数据，她让宋元把觉醒特征的相关分析用加密频道传给她，不要在系统服务器留痕。宋元点头，在数据夹封面上画了一个星号。
黎语在传送准备室门口等她，手里拿着标准国的通关档案。“标准国已经过审上线了，这次是你的参赛轮。系统自动分配，你正常进就行。”温向烛接过档案翻了翻。
国度编号184，类型为教育类童话，核心规则是标准答案为唯一合法答案，非标准答案触发淘汰机制。
提案人一栏写着她自己的id，审核人写着黎语。一切看起来都是编辑厅自主创建的常规国度，和平面国一样。
她注意到平面国的编号是183。标准国是184，紧挨着平面国。按照编号规则，国度按创建时间顺序排列。平面国是她和编辑厅花了七天设计的，刚上线没多久。紧接着标准国就过审了，编号只差一位。提案人还是她自己。
这意味着标准国的提案和平面国几乎是前后脚提交的，而她在平面国设计期间并没有提交过任何新方案。
她回想了一下时间线。
平面国设计那七天，她每天都忙到凌晨，提案书是她亲手写的，封面只填了平面国。没有第二份提案。
如果标准国的方案不是她提交的，那是谁用她的id提交了一份被系统认为和平面国同批次的方案？
或者更早——有人早在平面国设计之前就写好了一份教育类童话的方案。
一直压在编辑厅的提案库深处，等到平面国上线、编号排到183之后，这份旧方案才被系统自动捡出来，编为184，挂在她名下。
那挂在名下之前，这份方案躺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