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黎语问。
“没什么。”温向烛合上档案。她没有把脑子里想到的任何东西说出来。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这个国度就不是她设计的。是有人用她的名义,把一个很旧的方案推过了审。
她要去传送室,但她先绕到了壹号房。上次见第一席还是在平面国校验之前。
今天壹号房的门缝里没有光。黎语说第一席出了短途监察,走之前给她留了纸条,放在传达室的信件格口里。
她走到传达室,从格口抽出那张纸。月白色,折了一道,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很旧,旧到不像今天写的,像很久以前就写好了一直压在那里,只是今天才被翻出来放在格口里。
“标准国,林棽。”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第一席写的是“林棽”——不是编辑的名字,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档案里的人。
第一席看过平面国校验期她在褪维区边缘留下的笔录,看过老琴师那段琴声的频率,看过差角在档案馆缝隙里留下的信号。她把这些都看完了,然后决定把这两个字放在这个格子里。
温向烛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不管第一席想告诉她什么,等她从标准国回来再说。
传送准备室里没有人,传送台已经在待机状态。面板上自动识别权限——参赛轮,第八席,国度编号184。她站上去,面板弹出提示:请在传送前编写一条新规则。她停了几秒,然后写下一行字。确认。
月白色的传送光从台面涌起。上一次站上传送台是去折纸国,她不知道自己当过国王,不知道归音琴里压着十年前没唱完的半首歌。
这次不一样。她口袋里装着一个被系统从所有档案里抹掉的名字,而一份她从未提交过的提案,在平面国上线后立刻被系统自动编为184。
这两件事之间有一根线,她还没摸到头在哪,但她知道线的另一头一定绑在标准国的什么地方。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屁股底下是一把硬邦邦的铁皮椅子。面前是一张灰蓝色的铁皮课桌,左上角贴着姓名签:飞蛾扑火,墨迹还没干透。
教室里坐了至少四十个学生,全部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校服,所有人低头翻课本,没有人交头接耳、打瞌睡或往窗外看。
那种安静不是纪律好,是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种频率呼吸——吸气短,呼气更短。
她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巡考官,猎人装束,红帽子歪斜在头顶,帽檐压得极低。
他手指点在花名册上,从上往下滑,每滑过一个名字就划一道,指尖压在纸面上有轻微凹陷,从不出声,从不抬帽檐。
窗外有一座钟楼,灰白色外墙剥落了大半,时针指向九点整。她移开视线低头看课本,再抬头看窗外,还是九点。
她翻开课本第一页,校训印在最上方:一切以童话为准。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前排一个男生忽然偏过头,动作极快,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才从齿缝里漏出来:“别盯着看。他会擦掉。”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另一种脚步声,慢、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后脑勺上。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质。前排男生的肩膀僵了一瞬,慢慢转回去,重新拿起笔,笔尖压在课本上,没有再说话。
温向烛收回视线,余光扫过靠门那排倒数第二个座位。桌上没有笔,桌角有一个极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刻的是什么看不清,被灰漆涂掉了,但涂得不干净,边缘还留着一个字的前半个笔画——看上去像是“我”。
她把草稿纸对折成十六页的小册子,巡考官还在讲台上翻点名册,帽檐下的灰影纹丝不动。
她将笔尖压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了第一个非标准答案。</p>